十三歲,鑄劍師去了鐵匠鋪,當學徒。
無論是鋤頭、鐵鍬、犁具,還是邊框鐵皮,一經他手,總是特別好用。
因為這些傢伙總是嘰嘰喳喳吵個不停,逼著他精益求精。
「左邊左邊!左邊薄了一絲絲!右上角,右上角!那麼大一豁口看不見你是不是瞎!用點力啊你是在打鐵還是在繡花!」
鑄劍師:「……」
時光飛逝,他依舊沒有長高,但是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技巧越來越純熟。
他有了自己的鐵匠鋪。
第一次鑄劍就出了名。
毛頭小衙役操著他鑄的劍,一不小心砍斷了衙頭的家傳寶刀。
眾人不信邪,紛紛掏出兵器來與那把普普通通的鐵劍對練……第二天整個丹南城的官差都在赤手空拳地抓賊。
鑄劍師一戰成名,從此再沒機會敲那些鋤頭鐵犁。
求劍的人多了,他只能挑著做。
對外說是看緣份,實則不然——
某劍士帶來的好鐵:「我不要給他做劍啊啊啊!這變態拿劍自瀆啊啊啊!前任劍都忍無可忍自斷身亡了!」
鑄劍師:沒緣份,不造。
某俠客的舊劍:「呵呵,這傻冒兒,他都不知道他媳婦打發他出來翻新本劍,是為了跟姦夫偷情,狗男女正商量著弄死他閨女,還要嫁禍給他。」
鑄劍師:下個月再來,劍沾血也沒關係。
某仙人帶來的劍胚:「這狗逼,不知道哪裡聽來的鬼話,居然拿死嬰祭劍,毒死了毒死了!我不要做劍了!這輩子都不要做劍了!」
鑄劍師:你與這個劍無緣,鑄不了。
十幾年間,聲名大噪。
他打造的劍越來越靈性,上門的人越來越多,忙到喘不過氣。
他一直沒有成家,只收了個小徒弟。
其實是撿的。大冷天裡,這小子幾乎沒穿衣衫,髒兮兮蹭在他門口,雙眼盯著火爐一眨也不眨。
他讓他進來烤火,給了他件舊衣穿。
結果這小子賴著不走了,搶著幫他搬運家什,端水擦汗。
徒弟是個啞巴,手腳麻利,腦子靈活。有了徒弟之後,他可以更加專心地鑄劍。
師徒二人越來越默契,鑄劍師感覺自己就像多出了一雙手。
哦,不止。
早晨再也不用餓著肚子打鐵。額頭的汗再也不會辣到眼睛。劍爐漏火星的地方當天就會補好,再沒濺到身上。冷天能睡熱炕,熱天有人打扇。
再沒有比這更舒心的日子了。
好日子沒過兩年,徒弟突然被抓走。
善堂報的官。
他們發現鑄劍師的徒弟是兩年前在善堂作案然後畏罪潛逃的殺人兇犯。
徒弟騙了鑄劍師,他根本不是啞巴。
他是善堂收留的孤兒,在一個夜裡獸性大發,侮辱殺害了一個小女孩,然後逃出善堂,裝啞巴扮可憐,騙鑄劍師收留他。
打鐵房常年高溫熾熱,鑄劍師也很少與人打交道,案犯藏身這裡,整整躲了兩年沒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