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事讓師尊如此思慮。」
「啊,這個,」雲搖目光亂飄,不知怎麼,還是忍不住落回到慕寒淵束腰玉帶下垂墜著的長琴上。
流蘇琴穗隨風飄搖,像纏於指間。
趕在再次回憶起那可怕場面前,雲搖忙撇開眼,清聲:「我是忽然想到,憫生琴只是因你成名,但終究比不得名琴『鶴羽』,天音宗既好意相贈,你不如就早日換了吧。」
……省得我看著折壽。
雲搖飛快地瞥過一眼,往前走。
慕寒淵袍帶微頓:「聽憑,師尊吩咐。」
少女衣裙卷琴尾流蘇而過。
雲搖兀自傷神,並未察覺,這一句里慕寒淵的聲線不知因由地低了下去。
直到走出去幾步,雲搖才恍然發覺身後沒人跟上,她不解扭頭:「不走嗎?」
「……是。」
慕寒淵垂手,在玉帶下一拂而過。
玉佩長琴不知所蹤。
許久後,一截被錯過了,而再無人聽聞的低聲,就隨風散去——
「『憫生』,你看,她大概早已忘了。」
「……當年,明明是她將你送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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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德殿,由慕寒淵領著,雲搖輕手輕腳地溜進殿內。好在大殿裡正爭執什麼,沒人注意他們。
雲搖在慕寒淵身旁落了座,左耳進右耳出地聽了會兒,終於捋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天音宗這次「送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著謝禮的名義上門,實則因宗門管轄地界內出現了一處十分古怪的瘴氣區域,為禍了附近村莊的不少百姓。
為此循例派了幾隊長老弟子去了,結果全都有去無回,下落不明。
天音宗主修音律,原本闔宗上下就不擅攻伐,普通的除魔還能做,這次走投無路,乾脆借著慕寒淵幫宗門弟子擋了一次災的由頭,求上門來了。
大殿內,長老們正就插手與否的事爭吵得激烈。
「……浮玉宮如今不是自居四大仙門之首嗎,叫他們管去!哪有隻出風光不出力的道理?到頭來好事都讓浮玉宮占了,吃苦受累倒是想起我們了。」
「浮玉宮正籌備仙門大比,近日恐無法抽身。那瘴氣來得古怪,一日不探明,就多一日的禍患啊。」
「禍患也是修真界的禍患,為何要我乾門力擔?就算浮玉宮抽不出人,四大仙門其他三個呢!幾百年前乾門鼎盛那會兒,斬妖除魔可一直都是我們乾門在最前,不然何至於乾門七傑盡數隕落,讓我乾門凋零至此?」
「嘶,盧長老這話說的,小師叔祖如今還坐鎮門內呢,哪裡談得上盡數隕落。」
「三百年未出關!她這在與不在,還有何分別!?」
大殿一靜。
最末的角落裡,雲搖剛從慕寒淵那兒接了茶盞,她正琢磨著讓個漂亮瞎子給自己端茶倒水是不是有些太不仁義,就聽見話題砸自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