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搖呆了。
直到她目送慕寒淵上前,待他施術打開了洞府前的幻象結界,她這才慢慢反應過來——
他明知道雲么九是她化名。
所以,她是被慕寒淵言語戲弄了?
……以慕寒淵這種脾性,怎麼可能??
一定是她想多了。
睚眥必報的雲小師叔祖好不容易給自己開導出來,再一抬眸,就被那幻象結界褪去後,慕寒淵洞府外真正的景色弄得神色一怔。
——
漫過整個山巔,掩映洞府,是如樹上結雲、雪覆春山似的奇景。
「這些是……樹?」走到樹下的雲搖伸手,擷下一枝開滿了「雪」的短枝。
慕寒淵剛掀起的長睫微頓,慢慢垂落下去。
「…是四月雪。」
「什麼?」雲搖正見獵心喜,晃了晃花枝,見雪色簌簌落下,入春草而綴如繁花。
「此樹名,四月雪。」慕寒淵聲輕而啞。
絲微天光入眸,他循跡望向身側。
身側輪廓模糊。
「這名字聽起來還有些耳熟……不過沒想到,你這樣的脾氣,竟然還能有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執念?既種了滿山,百年都看不厭,應該是很喜歡吧?」
紅衣女子笑著,沒心沒肺似的——
「也對,你和它,一個天山雪,一個四月雪,同性相合,般配得很。沒喜歡錯。」
「……」
慕寒淵從來七情不顯,時時溫良恭謙,克己復禮。
這是他百年來第二次起了情緒,即便她是師尊,是長,是當敬,他也不想答她。
因為她忘得太輕易。即便他已提醒過她。
——
三百年前。
魔域,斷天淵旁,四月雪下。
女子一身紅衣,黑靴束帶,不知多少處凌冽見血。明日朝陽起又是九死一生,她卻渾不在意,明眸如辰。
醉里含笑望身前跪地如劍的少年,紅衣輕動。
她一指身側斷崖。
[那你便姓慕吧,慕寒淵。]
彼時風過花落,覆她滿肩如雪。
心旌搖搖不可掇。
……
師徒之契。
自契成那夜,慕寒淵便奉她為長、為尊,敬若心中神明,至深至切,從未想過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