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
停了兩息,身後琴音遁離。
雲搖立刻在心底虔誠地跟三師姐道了個歉。
——算起來,禿驢比師姐多活了四百年,也夠本了。她盡力了,自己搭命可以,但沒道理把自己乖徒的命也得搭進去。何況這次要不是他提前被御衍暗算,踩中了第一步圈套,他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
白長了一副算計別人的妖僧模樣,結果卻是被人算計。
雲搖想著,目光已經將第二位不速之客打量完了。
這個更徹底,渾身上下幾乎被黑霧罩了一半從腰開始,那是半點不露的。而且這黑霧裡,就像有無數張人的面孔起伏猙獰呻吟,越看越瘮人。
……半步渡劫。
雲搖打心底嘆了口氣。
怎麼三百年間,仙域明面上正經的修者沒幾個長進,反倒一幫不知道什麼時候滋生出來的邪魔外道,修為都高得快要頂破天去?
好在這位邪魔外道扛把子這會沒管他們,讓慕寒淵能帶著妖僧順利離開——
他正虛情假意地蹲在被他劈成了兩半的「隊友」身邊。
最初來的那個苟延殘喘,沒剩兩口氣了。
後來的這位仁兄不知道傳音了什麼。
半死的這個急速喘息:「謝……謝謝……」
「你謝他幹什麼,謝他劈了你?真要謝,不該謝我嗎?」雲搖一面沒個正經地靠柱說著,一面在體內積聚所余不多的靈力。
雖然是為了拖延時間,但云搖說的也是實話。
若非雲搖方才為了護住全城性命,忍著自傷將他的靈府靈海的爆炸壓在方寸之內,那這會兒對方早該連這絲將散的殘魂都不剩了。
可惜對方兩個都沒理會她。
雲搖聽見了地上那個的最後一句殘音:「螻蟻之力……叩天門,開天道,我輩……雖死猶榮!」
雲搖:「…………」
好傢夥。
壞事干盡,這還給他自己感動壞了。
可惜雲搖沒來得及送他一句死不瞑目的,就見那人眼皮一閉,轉瞬之間,就在那個黑霧人的懷裡變成了一片片飛灰,隨風而去了。
雲搖蹙眉,心底冷意更甚。
「你殺了我的同道,」黑霧人緩緩起身,「我也該送你去償命了。」
雲搖握劍,微笑:「不用客氣,我看你們伉儷情深,不如你先請?」
「……牙尖嘴利,可惜救不了你和你師兄的命。」黑霧人朝雲搖露出一個實在不是很像人的森然笑容,「待會,我就追上去殺了你的寒淵尊,讓他陪你一起上路,如何?」
雲搖眼神微寒:「我勸你別自己找死。」
「找死?」黑霧人桀然笑了,「寒淵尊麼?他確實仙才,可惜遇上了我,又降生在這天譴的乾元大陸,註定沒有什麼機會了,還不如我早些送他投胎,下一世興許希望更大。」
「誰送誰,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