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是關於你那個小師妹的。」
慕寒淵輕嘆:「師尊。」
「好吧,不是你小師妹,關於陳見雪,」雲搖有些煩憂地點了點眉心,「丁筱說,由陳見雪引薦,厲無歡已經正式拜入乾門了。月底,陳青木便要行收徒之典,將他收入門下。」
慕寒淵道:「陳見雪先天靈體有失,母親早逝,掌門因此一直對她心懷愧疚,寵愛有加,向來順之從之。這種無關原則之事上,是拗不過她的。」
見慕寒淵眉眼間不存分毫意外,甚至說得上雲淡風輕,連一絲情緒波瀾在他眼底那雙深湖似的眸子裡都尋不得。
雲搖頗為奇異,停下身轉向他。
就著竹影沙沙,雲搖無聲地盯著慕寒淵的神情。
在她眼神下,慕寒淵的神色間終於泛起一絲難得的不自在。
那人微微垂了長睫,銀絲蓮花冠上的翳影無風自顫:「…師尊在看什麼。」
「看你啊,」雲搖答得坦蕩,「就算你對陳見雪沒有男女之情,乾門裡喊你師兄的人那麼多,你雖未駁過,但至少,陳見雪是這百年來你身邊唯一一個走得親近些的師妹吧?」
慕寒淵溫然未語。
雲搖又道:「換言之,她也是對你來說最特殊的一個,那她的事情,你怎麼可能毫無心緒的?」
「師尊進過我的七情之海。」
慕寒淵忽然道。
「?」雲搖險些沒跟上,怔了下才下意識點頭,「是啊,那又怎麼……」
話聲頓住。
雲搖卡了殼,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之前一直犯的一個錯誤——
明明見過慕寒淵那片猶如寂滅之地的七情之海,過往三百年間,時間長河裡半點星光不見,她怎麼還會以為,他對旁人旁事存有什麼感情呢。
「那你為什麼還會跟她走得近?」雲搖更不解了。
慕寒淵望定她片刻,終於垂眸,輕嘆了聲:「我說了,她是陳青木最寵愛、聽信、縱容的獨女。」
「嗯?」
「而陳青木——藏龍山之行,師尊便是不忍拒絕他,才隨行的吧。」密匝的睫羽遮蔽了那人眼底情緒,雲搖只聽得慕寒淵向來淡冽的聲線里,多出了一絲難辨的清沉之意。
但她也沒顧上。
雲搖怔然撇過側臉:「你是因為……」
「因為陳青木是師尊最在意的、乾門五師兄的唯一弟子,他若出了什麼事,師尊想來會難過至極。」
慕寒淵垂首,低聲。
「乾門是師尊的乾門,陳青木是師尊的師侄,陳見雪是師尊的故人之後。唯有與師尊相關之事,我從不會有一絲輕怠。」
「……」
輕風撥得青絲起。一兩縷,勾纏頰側,擾人心緒。
雲搖被那點癢意撓回了心神,她抬手將它別去耳後,同時輕咳了聲,不太自在地調轉身嚮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