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搖停在第五階上,幾乎梗在原地,她難以置信地慟然望著眼前這個令她陌生的昔日摯友。
「在你看來,一界蒼生……不,哪怕只是一城、一池、一村一鎮的性命,究竟算什麼?」
劫背過身去,冷啞著聲:「一命比一命,是性命;一命比一界,一界比三千界,三千再比仙庭——那便只是螻蟻。若為惜螻蟻性命,不能除魔務盡,那便是因小失大,那便是愚昧至極。」
雲搖僵停在第五階上:「你說終焉是魔,可你高居九重天闕之上,視蒼生為螻蟻,覆手可滅毫無悲憫……這樣的你與魔何異?」
「仙庭萬古,」劫沉聲,「後人自知我心。」
「…………」
雲搖向後退了一階。
半晌,她慘然笑了聲:「劫,你可還記得,最初三聖之位,是如何分的?」
「自是混沌父神所賜……不知多少萬年前的事了,你還提它作何?」劫皺眉望她。
「你忘了,但我記得。」
雲搖輕聲說:「混沌父神曾說過,我們三人之中,我最天性散漫,就作起始神君,掌管世間一切規則秩序,自規己身;度最不喜凡塵,免沾因果,父神偏要他掌教、化之道,以度世人;而你……」
劫眸光微沉:「夠了,混沌父神早已仙去千古……我不想再聽。」
雲搖卻堅持道:「而你,你最易受世間之情牽絆,為生靈之意所累,混沌父神便要你掌罪與罰,以固聖座仙心。」
劫捏拳不語,只沉沉望著雲搖。
在他眼底,雲搖看見了對方冷漠如冰的仙心。
她笑也嘆著,向後退去:「度下界歷百世教化之劫前,曾與我說,九重天闕遠離凡塵,初心難毅。我本以為他是在告誡我,卻未曾想過,原來他說的是我們之中本該最道心不易的你。」
「……」
「難怪,天寒玄玉那樣的三界至寒之物,偏偏會生在九重天之巔——久居高位,人心易變。仙心亦然,是麼。」
「……我說夠了!」
生出動搖之意前,劫冷聲,背過身去不再與雲搖對視。
「若你今日是來問罪的,那便請回吧。我承認,騙你下界殺終焉失敗之後,我本便是要借乾元一界封禁那終焉魔尊,可惜天不遂我願,只嘆宿命!但我不認為,我為仙庭所計有何過錯——即便再來千遍萬遍,我也依然會做出昔日抉擇!」
「…………好,好。」
雲搖眼底最後一點光色黯去。
她合上眼,不想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與聖座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在她踏至中殿之前,身後聖座上,再次響起了劫的沉聲。
「你可知,窺天石預卜里,唯一的破局之法是什麼?」
雲搖停身,卻未回頭。
她譏諷道:「我與御令神君不同,我不信宿命。」
雲搖正要邁出一步。
「與終焉魔尊同歸於盡!」
劫忽震聲宇內。
偌大仙庭,六合八荒,所有仙君仙娥同聞此聲,震撼地從各方望向了那座最高的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