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真本想調侃一句不知道誰在想他,轉念一想,如今記掛他的人可太多了,不由打了個寒戰,把話憋了回去。
獵戶比他起得早,又把攢了許久的十來個雞蛋煮熟了塞進他包袱里。
「趁著山里霧氣大趕緊走吧。」
他探頭往東廂房裡看,柳傑卻並不出來送他。
「別看了,」獵戶拍拍他肩膀,勸他,「你哥哥出來送,到時候你們依依不捨的,怎麼是個頭?讓他多睡睡吧。」
柳白真只好順著牆繞去後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他雖然沒看見柳傑,但總感覺對方一定躲在窗戶後頭在目送他,心裡很惆悵。柳傑是他穿過來見到的第一個人,那不是小說電視劇的什麼配角,是個活生生的人。這人武功高強,悍不畏死,又十分忠義,最重要的是,待他特別好。
也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再見之日。
獵戶的房子已經建在了山腳下,緊挨著一條淺淺的小溪。天氣越暖,溪水越豐,那一頭就是清幽的林子,最外圍生長著密密麻麻的野竹。
柳白真走了一段,惆悵漸散,心情反而慢慢地平靜下來。仔細一想,此時竟然是他穿過來以後,頭一次感到放鬆。
他隨意停下,撩了滿捧溪水,就看見一條半透明的小魚從他手心急急忙忙地溜走,忍不住升起點玩心。可惜這愜意很短暫,前面路還頗長呢。
等到天邊冒出點日頭,山里便升起乳白色的霧氣,翠綠的野竹在霧氣里搖曳,很像是那部青蛇白蛇的電影。
柳白真饒有興致地想吟一首詩,然而想了半天,霧氣都快散了,腦子裡還徘徊著諸如「花非花,霧非霧」之類亂七八糟的短句,前言不搭後語,只得悻悻然拉倒。
這一走便是四五個小時。
按照獵戶的地圖,左右到了晌午,他就該看見趙家莊。
「這位叔叔,你們這兒可有什麼好看的花?」
柳白真正躲在林子裡準備解手,遠遠聽見人聲,嚇得他差點被褲子絆倒。他匆忙拎起褲子,躡手躡腳找了灌木躲起來。
他剛躲好,就聽見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過來,停在離他只有一丈遠的地方。
「大姐問我便對了,我們這兒常見的有桔梗和梔子花……你看這兒!正有一叢!」又聽那男聲諂媚道,「我替大姐摘一朵,戴頭上既好看又好聞……」
「那就請小官人替奴家擇一朵來——」
女人聽聲音像是二十多,說話拐著彎,又軟又嬌。
柳白真這時候才覺得有點不妙。
果然這一男一女很快就摟到一處,不多時便開始進行生命的大和諧,又是粗聲又是嬌嗔,你叫我姐姐我喚你官人,動靜大得驚飛一群鳥雀,四周和颳起颱風似的樹葉撲簌簌直往他頭上掉。
他滿臉通紅,堵著耳朵恨不得立刻變成聾子。
恨不得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