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確實很意外。
倒不是為柳白真安撫女娃的事,他自認對柳白真有了一些了解,這麼一個善良、天真,不通世事的年輕人,遇到如此讓人震驚的慘劇,那麼激憤之下出手救助受害人,少見,但說得通。
他驚訝的是柳白真流露出的深深的憐憫和感同身受的憂慮。
他們回到客棧二樓,找了一間沒有屍體的客房。秦鳳樓除了方才制服那小娃娃,過後就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看著柳白真忙忙碌碌弄熱水,給小孩找衣服,抱著孩子又哄又勸。
純看熱鬧。
「主子,您就這麼看著啊?」什五都有點看不過去了,「咱們好歹也是要去做父母官的!」他還刻意在父母官三個字上加重語氣,提醒對方。
秦鳳樓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看著柳白真輕柔地哄小孩自己到屏風那一邊去洗澡。那小娃娃一聲不吭地摟著他脖子不放,要麼就看著他默默掉眼淚。
「你是小姑娘呀,」柳白真焦頭爛額,「就算我是你爸,也不能幫你洗澡,知不知道?」
他忍不住笑出聲。
「……」什五和柳白真一起回頭控訴地看他。
秦鳳樓立刻用扇子比劃了一下嘴巴,示意自己會安靜。他接著想到,柳白真確實與眾不同。
你看,他一定家境不俗,而這種條件的人家,也一定具有不俗的社會地位。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對處境卑微悽慘的平民,產生感同身受的同情呢?
秦鳳樓自認為也算是個普世意義上的善人。他嚴於律己,以同樣的標準約束門人,他幫過許多許多人,收穫了不知多少感激與讚美。
但他真的是好人嗎?
他真的是因為善心和憐憫去幫助那些遭遇不幸的人嗎?
自然不全是。
不過比起江湖上大多數人,他願意承認自己是個好人。畢竟他起碼會做好事,而大多數武人本質自私,除了打打殺殺,並不關心民間疾苦。他不想和這些人同流合污,這也是他行事的準則,更是動力。
他甚至覺得,朝廷對天魔六閣那類門派的圍剿極為正確。為何要留這種敗類興風作浪?有些人身懷武功就是害人害己。
秦鳳樓是這麼一個人。
當然,他這些想法哪怕和什五說,什五估計也覺得他不可理喻。哪有人罵人連著自己一塊兒罵?
小女娃畢竟年紀太小,經過飽受折磨的這些天,守著母親的屍體耗去了她所有的精力。在察覺到安全感以後,她才泡了一會兒熱水,就昏昏欲睡,最後一頭栽進澡盆里。
柳白真迫不得已把孩子撈起來,催眠自己孩子還小自己就是爹,把她洗乾淨了抱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