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勁擦自己的眼睛,可是眼淚就像流不盡似的。
柳白真心驚肉跳地穿過這一路屍體,找到嬋禮時,對方已經崩潰地趴在地上大哭起來。
「師兄!」他扶著嬋禮的肩膀吼,「還沒找到人就代表師叔還活著!別哭了!」
嬋禮雙目赤紅,失魂落魄地望著他,涕淚滿臉:「師弟……這麼多人,我,我爹他——」
「別出聲!」
柳白真忽然厲聲打斷他,然後側耳仔細聽,嬋禮猛地噤聲,意識到了什麼,眼睛一下亮了。四周剎那安靜,他們不約而同聽到了遠處的林子裡,傳來微弱的呼救。
「是師叔!」「爹!」
兩人跳起來沖向林子。
嬋禮衝過去的時候忍不住露出笑容,心想,這次阿爹大難不死,他以後定要好好孝順阿爹,再也不惹他老人家生氣了!
他幾步跨過灌木叢,繞過一棵開得極盛的凌霄。
「爹……」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嬋素一身的弩箭,四肢攤開,垂著頭靠在樹邊。夜色里,能看到黑色的血在他身下積成了水窪。
一個人渺小的身軀,怎能流出那樣多的血?
流幹了,流盡了,那人還怎麼活?
嬋禮仿佛遭遇重創,腿一軟,踉踉蹌蹌跑過去,跪在了血窪里。他看著嬋素一身的斷箭,想要伸手扶起自己的父親,都無從下手。
「爹……」他張了張嘴。
嬋素咳出一縷新鮮的血,只能勉力睜開一絲縫隙看他。
「兒……」他努力看著嬋禮,動了動嘴唇,耷拉的眼角淌出眼淚。
「爹!」嬋禮突然回過神,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玉瓶,倒出裡面的藥丸往父親嘴裡塞,「爹!你快吃藥!吃藥保住命,兒子就帶你去大夫!」
嬋素連嘴都張不開,豈能吞咽藥丸?
「師兄,」柳白真趕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師叔會卡住嗓子!」
藥丸灑落在嬋素的衣服和地上的血窪里,嬋禮呆呆看著隨時要斷氣的父親,和地上已經分辨不出的藥丸,突然狂怒地推了一把柳白真。
「你滾,」他朝柳白真怒吼,「你給我滾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他吼得聲嘶力竭,「沒有你,我爹根本不會受傷,師父也不會死!」
他望著柳白真的眼睛裡竟是令人心驚的憎惡。
柳白真對他哪有防備呢?
一推之下差點摔倒。
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嬋禮的憎恨像刀子似的傷到他,可他無法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