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的登基大典可是足足用了大半天吶。
秦鳳樓端坐在上頭,饒有興致地瞧著金台下的群臣。他看了半天,終於開了尊口道:「鳳翎軍以三王的人頭來賀朕御極,朕不是個小氣的人,願與眾卿同樂。」
眾人:「……」
張閣老嘴角抽抽,攏在袖子裡的手都氣到發抖。
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竟有官家與臣子同樂,樂的卻是血淋淋的人頭……何況那人頭可是官家的親叔叔!他為官做宰大半輩子,服侍了幾任皇帝,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混不吝的!
秦鳳樓顯然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他話音剛落,殿外就有一隊鳳翎軍,為首三人手中捧著簡陋的木質托盤,擺著三個黑黢黢的人頭。
一股直逼天靈蓋的惡臭沿路散開,既像肉腐爛的氣味,又帶點陳年醃製肉的糠味兒,再加上那猙獰的模樣,大殿紛紛響起嘔吐聲。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為首三人恰好停在張閣老旁邊,那味兒沖得老頭往後一個倒仰,險些摔倒。
「成何體統……」一旁的錢老尚書扶住他,表情憤懣,然而他對著手持長戟的士兵,也只敢低斥一句罷了。
田力帶著人跪在金階下,仰頭看著御座上的男人,對方平靜從容地望著他們,就像多年前年輕的太子。
可那人早不在了。
他朗聲道:「官家容稟,此乃西靖王秦予陌、南湘王秦予禾,還有北茂王秦予舒的首級,此三人勾結西南蠻夷,以匯賢閣的名義僱傭殺手,屠戮了小青山柳家堡上千條人命,又謀害了蒼山劍閣閣主應秀峽以及掌教嬋素真人,更兼在西南藏匿兵馬,十惡不赦!如今俱以伏誅,只漏網一人——」
大殿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田力細數的罪狀震驚,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
「東禹王秦予衡,才是首犯!」
田力抬起頭道:「末將請命,願率軍征伐此等大逆不道之狂徒,收復東曷三城,也好以戰功為鳳翎軍正名!」
秦鳳樓緩緩道:「准奏。」
一瞬間,瀾山城凜冽的風似乎響起在他們耳邊,那竟是數十年前屈死的英魂在怒號——若不能帶上平反的消息,他們甚至怯於在清明和重陽,朝著東邊遙祭一杯素酒……
如今帶著鳳翎軍殘部重返東曷的機會,終於來了!
三日後,大軍果然開拔。
內城大小官員將堅持帶兵出征的新任皇帝送出城,沿途的道路幾乎被外城的平頭百姓堵住,若不是還有羽林衛苦苦地攔著,鳳翎軍幾乎要寸步難行。
張閣老冷眼旁觀,見城中百姓不乏白髮蒼蒼被小輩攙扶而來的,臉上皆是殷殷之情,不由為赫南太子得民心之盛而震驚。誰能想到過去了這麼多年,對方依然如同救世的明燭一樣受到百姓愛護呢?
對比起來,高祖之後無論是光孝帝還是光赫帝,都如同螢火與日月爭輝,不過是……
他趕緊搖搖頭,不敢再細想。
「……是赫南太子!」
「長得可真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