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仰頭看天,極高極藍的天上掛著絲絲縷縷的白雲,偶或幾個小小的黑點盤旋,發出遙遠的唳鳴。
「弓。」他哼笑一聲,向旁邊伸手。
十九連忙取下馬背上的弓遞過去,這弓乃是突厥弓的形制,弓臂配合主子臂長,比一般的突厥弓長出一寸,什五勉強能拉動,他卻夠嗆。
秦鳳樓搭箭上弦,箭簇沿著那黑影盤桓的動線緩緩移動,倏忽便如閃電一般疾射而出,不多時,便看到其中一隻墜了下來。他如法炮製又射下另一隻。
「主子——」十九驅馬過去,喊道,「是有主的獵隼!」
秦鳳樓駕馬踱過去,見兩隻褐色的隼撲棱著翅膀,頹然在地上蹦。他沒下殺手,只傷了它們的羽翼,不過獵隼若認了主,帶回去也養不活。
「果然像您說的,這附近並不是無人窺探。」十九驚嘆。他和什六幾人雖然經常跟著主子上山剿匪,但沒怎麼在關外待過,這方面經驗委實不足。
秦鳳樓漫不經心地打量兩隻隼,忽然轉頭看向遠處的官道。
他在紮營的嘈雜聲里,隱約聽到了馬蹄聲。不知怎的,他胸口便隱隱發熱,有種莫名的預感。
十九見他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還以為他提前察覺了敵襲,頓時警覺地駕馬擋在前面。不多時,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那不是什五和柳公子麼?!」
話音未落,秦鳳樓已經風一般地從他旁邊卷過,馬蹄帶起乾枯的草屑,撲了他一臉。
十九:「……」
他默默地抹了把臉,看著他家主子跟土匪一樣把柳公子擄到馬上,馬鞭一甩直奔草場殺過的廢棄帳篷。那座帳篷頂上破了個大洞,裡面儘是兔子洞,半個時辰前,他家主子路過時還一臉嫌棄。
現如今,倒是上趕著鑽了進去。
一眾兄弟里,什五得空便去軟紅塵撒銀子,什六天天繞著阿玉轉悠,十九原本還立志向主子學習遊戲人間,誰想到連主子都變成這樣?
唉,談情說愛當真這麼好?
秦鳳樓勒停了馬匹,把鞭子往旁邊一丟,便長舒雙臂緊緊摟住柳白真。懷裡人一身的塵土味兒,像個小動物似的挪來挪去。
「別動!」他斥了一句,把人翻過來抱住。
柳白真愁眉苦臉地嘟囔,終究還是放鬆下來,埋在他的甲衣上。唉,他渾身上下埋汰的自個兒都恨不得戴個口罩,怎麼這人跟嗅覺失靈了一樣啊!
兩人安安靜靜抱了半晌,柳白真實在忍不住推了推他。
「差不多得了啊,甲冑硌得我臉疼!」
秦鳳樓不得不鬆開他,幽怨道:「多日不見,我想你想得五內俱焚,倒是你這小沒良心的,竟一點都不念著我?」
「冤枉啊!」柳白真連忙兩掌一翻給他看,「你瞅我的手心,為了趕來見你,纏著布都磨破了皮,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