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比學生時代他初遇她時還要更加脆弱。
任毅恰巧知道該如何放大這份脆弱。
「你知道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是什麼東西幫我堅持下來了麼?」任毅笑著說,「酒精。」
「走吧,我們找個地方坐坐。」任毅說。
…………
任毅在附近找了一家安靜的酒吧,酒吧里的顧客不多,駐場歌手彈唱著舒緩的民謠。任毅給自己點了一杯威士忌酸,至於喬琳,他沒有勸說,也沒有逼迫,畢竟喬琳同意與自己同行,其實就已經說明,至少在內心的深處,她期待著解脫,或者墜落。
喬琳點了同樣的酒。
就像是相識很久的朋友,他們沒有急於說話,就慢慢地品著酒,聽著歌。
直到任毅感覺酒精的作用逐漸顯現,他才在音樂的間隙里開口。沒去談兩人的感情,沒去聊喬琳忽然離開帶給他的傷害,他只是聊起這三年來的生活,他說他戒了賭,換了工作後慢慢償還掉賭債。
喬琳沒去辨別這些話的真偽,她並不在意,但當任毅再度問起她的故事時,她也終於啟齒,談起周佩璇,談起孫易鑫,也談起她的內疚。
任毅說:「可你就是這樣的人呀。」
喬琳無奈地苦笑,她終於明白自己出現這裡的原因——她一直在等任毅的這句話,等一個確定的結論。
於是整個夜晚都成為這句話的延伸,不再有另外的目的與意義。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隔壁桌換了幾撥顧客,最後徹底地空掉,駐場的歌手也在某刻離場,被音響里的音樂填補了位置。
喬琳逐漸失去對外界的感知,她時不時地說上兩句話,但已聽不到任毅的回答。
酒吧在第二天的清晨打烊,任毅扶著剛剛吐過的喬琳離開時,刺眼的晨光曾讓她短暫地恢復了意識,但也僅有短短的一瞬。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身處陌生的日租公寓,雪白的被子被捲成一團,窩在床腳,她還穿著昨晚的衣服,連外套都沒脫,菸酒在她衣服上留下的味道並未散去,甚至比她記憶里的更濃。喬琳感到頭昏腦漲,身體酸乏,有酒精的原因,也有合衣而眠的不適。
手機里的未接來電足足有三十幾個,有媽媽打來的,也有陸饒打來的。
她模糊地記起自己曾給老媽發過微信,告訴她自己要在朋友家借宿一晚,讓她不要擔心。她奇怪與老媽的大驚小怪,抬起頭時才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再度暗沉——她睡了整整一天。
喬琳搖搖晃晃地起身,按滅手機的屏幕。
走出房間,客廳的茶几上擺著飯菜和半打啤酒,啤酒外面的塑封已被拆開,方便拿取。任毅坐在茶几後面的沙發上,低頭玩著手機,見到喬琳醒來,他朝她點頭,卻也沒說多餘的話。
喬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酒精帶給她的安定感正逐漸褪去,她開始感到畏光與頭疼,似乎是在提醒她現實世界的難熬。
她並未完全清醒,迷濛的目光望向擺在桌上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