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眸急劇顫動,鏡片上蒙上輕淺的一層霧氣,將他的眼眸徹底擋住。
指腹輕輕摩挲上面突起的疤痕,一股酸澀夾雜著憤怒在他心底不斷地發酵, 膨脹,沖毀了他素來的冷靜。
那時候的她,大概是剛離開高中吧。
她遇到了什麼, 該有多無助, 多絕望呢。
他跟她認識一年,交往一個多月,她在他面前所展現的,從來都是積極向上, 溫柔懂事的樣子。
更可笑的是, 他唯一一次見她袒露脆弱,是在兩人真正認識之前。
那時下著很大的雨, 雨滴連成線,模糊著外面的世界,她靠著牆壁,拍打衣服,輕輕搖頭抖落長發上的水珠。
後來她開始追他,他便知道她可能已經在醫院踩點好些時日了,要不然她不會每天都製造出那麼多偶遇他的機會。
她聽他說起醫院的事情,總會給予他正面的反饋,她說他是給別人帶來希望的白衣天使,說得很俗,但她滿眼赤城,他便覺得她這句話也變得動聽起來。
他其實是一點一點地被她撬開了堅.硬的外殼,但是他卻沒想到,他看到的她,只是冰山一角。
他從來不是盡職的男朋友。
沉重的愧疚感如同巨石壓彎他的背脊,他低著頭,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卻還緊緊握著。
控制室里,幾個人隨著甄璃靠近屏幕,還將琴房的畫面放大,以看清楚傅玖到底在幹什麼。
可是拍攝角度問題,他們只能看到傅玖握起女生的手,似乎在看她的手錶。
甄璃看一眼時間,目光又定格在那手錶上,微微眯著眼眸去分辨。
可以確定的是,祈安安的手錶是壞的。
那問題來了,壞掉的手錶為什麼還要戴著?
傅玖又在做什麼?
「有什麼好看的,都不用休息?」
甄璃輕喝一聲,頓時所有人散開。
畢竟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甄璃索性離開監視器,活動著頸椎,走出房門。
琴房,牆角的小燈投來微弱的光線,祈安安忽然驚醒,睜眼便看到坐在一旁的傅玖。
她手心溫熱,被男人緊攥著。
她稍微一動,他便側目過來,鳳眸中殘存著一抹沉寂的光。
她有點恍惚,不知道自己剛才有沒有睡著,他一直在旁邊嗎?
小黑從被子上滾落,翻一個面,又安詳地趴好。
「做噩夢?」傅玖的嗓音透著微啞,一手撐在她身側,微微俯身過來。
祈安安這樣看著他,詭異地產生一種安心感,就像是剛才他在甲板上摟著她那樣。
她想,大概是這具身體對他已經養成了某種信任和依賴。
「沒有做夢,就是沒睡好。」她輕聲回道,「你不睡嗎?」
傅玖微沉吟,看向她身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