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禮餘光瞄了眼夫子所站的位置,果不然收穫了一記怒瞪,他搖頭嘆了口氣,甩了甩酸疼的雙臂,只覺得這腰上如同千斤墜,稍稍一活動就扯得他齜牙咧嘴,眉心緊皺,但看謝見君動作利落地割麥,他也不好意思干閒著,便提著鐮刀下了麥田。
日頭毒辣,悶得人喘不過氣來,連麥稈薅起來都燙手。
斷斷續續忙活了大半日,李夫子指揮著學生們將堆放在一處的麥捆子都歸集起來,用叉子挑到臨近的板車上,板車進不來的地兒,就只能附在扁擔上,挑出麥田,而後再裝車。
崎嶇的山路上,一輛輛滿載著麥捆子的板車吱悠吱悠穿行而過,幾人都累得夠嗆,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地將板車推回了廬舍,也顧不上維持自己讀書人的臉面,一個個仰面栽倒在地。
「這就累了?別以為把麥子收回來就算完事兒了,這些麥稈都得脫粒呢...」,幫著推板車回來的李夫子歇了兩口氣,沖眾人緩緩說道,「今個兒收了一天的麥子,可是還覺得輕鬆?」。
幾人悶著頭,望著自己手上被麥稈和鐮刀磋磨出來的水泡怔怔出神。
院子裡安靜沉寂,一時之間誰都沒有開口,縱有先前抱著到此一游心思的學生,此時也意識到,這沉甸甸的農桑二字,從來不該是他們行於紙上的侃侃而談。它是年復一年在田間不停歇勞作,仰仗著老天爺賞飯,年底還要給朝廷交公糧的百姓能夠活下來的依靠和寄託。
自己一句輕飄飄的加征田稅,極有可能讓這天下,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故此,夫子說此法荒謬,並非是沒有道理,縱然文章寫得文采斐然,也不過就是紙上談兵,談何為聖上分憂,為黎民百姓立命。
良久的沉默過後,李夫子驀然開口,「今日就先歇息吧。」。
眾人相攜著起身,整了整雜亂的衣襟後,拱手行禮,拜別夫子。
他們將麥捆子悉數都堆放進柴房裡,得夫子體恤,明日不須得下地收麥子,只肖的留在屋舍中,將這些麥子脫粒即可。
收了一天麥子,手上都磨起了水泡,一不小心蹭破,便是鑽心的疼,謝見君換了身乾淨衣裳,去找村中草醫拿了藥膏,給同窗幾人都分了分。
轉日,
李夫子叩門,一連喊了好些遍,學生們才不情不願地應聲,艱難地從炕上爬起來。
這歇了一夜,身子骨不見半分輕鬆,反而愈加沉重酸痛,連抬胳膊都費勁,腿腳更是像灌了泥漿似的,邁不動步子。
草草地對付了兩口早飯,眾人把麥捆子抬到院子裡,佃農搬來了鍘刀,教他們如何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