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搶收完麥粒, 眾人得以喘口氣,身上的外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謝見君燒開一鍋水, 藉由屋舍里的木桶, 三人痛痛快快地沖洗了下身子。
好心的佃農送來驅寒的薑湯, 宋沅禮捧著熱騰騰的湯碗, 一面乾嘔, 一面捏著鼻子往下灌。
「倒也不用這麼勉強...」, 謝見君瞧他這副模樣,只覺得自個兒的喉嚨都噎得難受。
「青哥兒說了,讓我在這兒照顧好自己,我總不好受了風寒被灰溜溜地送回家吧?」,宋沅禮苦著臉喝完一碗後, 擔心效果甚微,又要了一碗薑湯。
「趙瑾還在外面坐著呢...」, 季宴禮從屋外進來, 將油紙傘立在門坎兒處。
「快些來喝碗薑湯暖暖..」, 謝見君盛了碗還熱乎著的薑湯遞給他, 轉而拾起地上的油紙傘,「我去瞧瞧他...」。
他走出屋門,屋外的雨淅淅瀝瀝的,打落在屋檐下發出悶悶的「叮咚」聲。
趙瑾不著蓑衣, 也不擎傘,自打蓋完苫布,他就蹲坐在水溝旁怔怔出神, 一語不發,已有好些個同窗學生上前勸過, 但一直未曾挪動半步。
「回去吧..」,謝見君手執油紙傘站在他身側,好心相勸,「你明日便要回府城,莫染了寒氣。」。
趙瑾悶悶地看著水溝里零星幾粒麥粒,良久,從齒縫間幾處幾個字,「這麥粒淋了雨會怎麼樣?」。
「若是天晴,暴曬個兩三日無礙..」,謝見君望著柴房裡立著的一兜兜麻袋,緩緩道。
「這些呢...這些被沖走的如何?」,趙瑾問完,只覺得自己好似說了什麼笑話。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見著辛辛苦苦割來的麥子打了水漂,這心裡頭說不出的沉重。
謝見君將油紙傘舉到他頭頂上,遮住了洋洋灑灑的雨點。
「尋常瞧著天不好時,農戶都會早早地將晾曬的麥粒收起來,只是今日這雨來得著急,才讓咱們這般措手不及..」,他頓了頓,繼而說道,「這農桑便是看天吃飯,天好,大伙兒都歡欣鼓舞,若是趕上暴雨連綿亦或是乾旱年節,這地里顆粒無收,就會鬧起災荒...」。
「夫子帶咱們下地干農活,並非是捉弄人,只是想讓咱們切身體會農桑的辛苦,單單只是收了四五日的麥子,你便心生退卻,但你瞧瞧這數千畝的麥田,這是農戶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勞作下的成果,他們中的多數人不識幾個大字,一輩子沒有走出這平橋村,種地是他們唯一能夠活下去的生計,很多人都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
「你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打小就是被捧在手心裡嬌慣著長大的人,自是不曉得這些辛苦,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道不出口的辛苦就不存在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想,這才是夫子不辭辛勞帶咱們走這一趟,想讓咱們學會的道理,聖賢書,自古以來,都不是拿來應對科舉考試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