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往月來,轉眼夏末初秋。
一場秋雨過後,天兒漸漸轉涼,晚些出門散步時,倆人都套上了外衫,長長的河道上金桂飄香,銀杏都掛上了一抹澄黃,累累枝上綴滿了渾圓的果子。
雲胡低頭撿起掉落的白果,拿外衫兜著,想帶回去給滿崽,回頭瞧著慢他一步的謝見君,正望著河堤怔怔出神,「明日、明日你便要入貢院了、怎麼不在家、歇息一日呢?」,他小心翼翼地低聲問道。
謝見君忽而回神,攥緊雲胡的手,順勢捏了捏他柔軟的掌心,「便是要入貢院了,才想同你多待一會兒,這一去又得三日見不得你..」。
「你放心、明日我、我去送你、待你考完,一出貢院便能見著我、」,雲胡忙不迭應聲。早幾日,他就已經合計好了,先前的幾次考試,因著謝見君都是跋山涉水一路奔波去旁個地方,滿崽又年紀尚小,他不方便跟著,便是自個兒在家裡惴惴不安地瞎操心,幸而此番鄉試是在府城的貢院裡,來回不過一個時辰罷了,他也能去貢院送考,左右豆腐坊不過晚些時辰開門營業,送謝見君入考場才是最要緊的。
「早起天寒,別跟著折騰了…」,謝見君不放心,想勸說雲胡在家裡等著他,這貢院都是凌晨開門,考生們須得早早去排隊候場,那會兒天還擦黑呢,雲胡一瘦弱哥兒,回程路上該多危險呢。
「不、不行、要去」,雲胡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謝見君見勸不動他,又驚訝於他的堅持,故而也歇了心思,一想到出入貢院都有小夫郎陪伴在側,倒是覺得明日的鄉試也沒有那般緊張駭人了。
翌日,丑時剛過,謝見君被自己的生物鐘喚醒,得益於前段時間的鄉試演練,在沒有鬧鐘的古代,他也能依照著平日裡規律的作息時間準時醒來。
雲胡記掛著送謝見君入貢院的事兒,擔心自己睡過了頭,一整夜都沒有睡熟,現下聽著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猛地睜開眼,昏暗的屋中,謝見君正坐在炕沿邊上穿衣裳。
「幾、幾時了、怎麼不喚我?」他抓著炕頭上的衣衫,就胡亂地往身上套,也來不及看看有沒有穿錯。
「不急,我起來再看會兒書,時辰還早呢...」,謝見君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安撫道。
「你看、我去給你做早飯、你多少吃上點再、再走..」,既是已經醒了,他斷不會倒頭再繼續睡,乾脆起來,將一會兒要帶入考場的竹籃,又從裡到外都檢查了一遍。
打半月前,他就開始忙活著給謝見君收拾考試的行李,這竹籃里的東西,他一遍遍地拿出來,又一遍遍地放進去,怕自己有所遺漏,還趁著白日裡賣豆腐時,同那有學問的人打聽。
除去每場考試必帶的筆墨,腕枕硯台,還有水囊和餅子,鄉試要在貢院裡過夜,這些東西都少不得,擔心夜裡會冷,他特地添了件外衫,疊放整齊,壓在硯台下,這一通檢查完,才翻身下炕,躡手躡腳地去灶房裡煮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