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當日, 天將微微亮,謝見君同季宴禮一道兒乘坐馬車,往皇城中去。
馬車只能到內城腳下, 要進入內城, 則要由禮部官員引路, 步行入內。
謝見君名次為單, 走左掖門, 季宴禮名次為雙數, 故而走右掖門,正中間的午門,乃是聖上御道,官員百姓皆不得踏足。
入內城後,有單獨的內廷宦官帶一眾舉子們入偏殿, 先行教授面見聖上的禮節。這些禮節,師文宣已經提前尋公公, 提點過他二人, 如今便是跟著其餘人比劃比劃, 鞏固一番便是。
寅時,
捧題官以及內閣官,由內閣經中左門入保和殿,將皇上從內閣大學士擬定的數道殿試題目中的欽命之題,先行陳於殿內東旁黃案上。
新進貢士由鴻臚寺官引導至丹陛兩旁排列, 照舊是依照著會試時的名次,單數者位列東側,雙數者位列西側。
謝見君猶如提線木偶一般, 任由內廷宦官安置來,安置去, 好不容易盼到聖上御殿,作樂鳴鞭。
依著方才臨時抱佛腳學來的禮儀,三百名貢士齊齊面向聖上,行三叩九拜之禮以示敬畏之心。說是行禮,自始至終,都不得抬眸,面見聖顏,唯有在叩拜時,才能在余光中瞥見一抹威嚴的明黃。
腳下的青石磚冰涼堅硬,這一通叩下來可不好受,他只恨自己早起時,擔心殿前失儀,沒能把師母縫製的護膝戴上,若是如季宴禮那般聰明,這會兒好歹還能遮擋一二寒氣。
禮畢,聖上起駕回宮。
禮部官員上前散卷,眾貢士們不得起身,跪受行三拜之禮。
縱然膝蓋處仿若萬千蟲蟻侵蝕,謝見君也只得咬著牙挺直了肩背,雙手接過考卷,而後跟在禮部官員身後,步伐輕緩地入保和殿。
殿內每張試桌上皆擺放著一捧麥穗,一捧稻穀,眾人一時茫茫然,不知其意。
謝見君入座後,忙將八頁考卷翻到最後,除去例行的策問之體,此次殿試,還增加了一道農桑題,即要求入殿試的貢士們簡述麥子與稻穀的生長時節,以及如何分辨新米和陳米。
頭回見這樣的題目,即便一向從容如他,也不免有些咋舌,但因著試桌之間都有帷幕避開,自是也瞧不見旁個舉子,謝見君便將此題先擱置在一旁。
考卷第一頁須得書寫應試者的姓名,年齡,籍貫和三代履歷,得益於當年在福水村時,有謝禮幫忙查戶籍,這些信息他已然熟讀於心,書寫起來遊刃有餘,並不費勁。
內廷宦官送來四個饅頭一碗清湯,自黎明入皇城,學了一個來時辰的禮儀,到這會兒滴水未進,謝見君早餓得前胸貼後背,趁著首頁考卷墨汁晾乾的功夫,他用熱湯泡軟饅頭,墊了墊叫囂的肚子。
解決溫飽問題後,他開始專注於眼前的策問。所謂「策問」,則是以聖上口吻向一眾貢士們發問,其題目內容主要是治國安邦、國計民生此等政治大事,惟務直述,限三千以上,其間不得塗改,不得污卷,否則一律按作廢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