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日殿試過後,一眾貢士皆不能離宮。
謝見君等人被帶去偏殿一隅歇息,靜候覆試。
此複試為聖上親臨,是以擇人拷問其學識,早先聽師文宣說,複試可以改變其殿試策問的名次,故而他和季宴禮也不敢掉以輕心。
第二日,照常叩拜行禮後,貢士們規規矩矩地立於保和殿。
聖上著一身明黃龍袍,負手踱步於其中。
不曉得何時會挑中自己,也不知聖上會問出何種刁鑽的問題,大伙兒都惴惴不安。
謝見君少見地緊張起來,他垂首定定地看著腳下的石磚,只一盞茶的功夫,便是連石磚上三十二道細小裂縫都數得清清楚楚,掌心裡早已經被汗洇濕,他悄默聲地往衣角上蹭了蹭,生怕等會兒拱手作揖時,失了禮節。
遠遠聽著被挑中的貢士,或從容或磕絆地回答著聖上提出來的修身治國平天下的幾道題目。
謝見君一顆心幾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眼前驟然閃過一道明黃,淡淡的奇楠沉香撲面而來,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來了。
「抬起頭來,讓朕瞧瞧...」,耳邊乍然傳來聖上威嚴肅穆的聲音。
他微微抬首,眼眸照樣要低垂著,不可四下張望,更不能瞧聖上尊容。
崇文帝將人細細一打量,臉上瞧不出任何神色,片刻,不緊不慢道,「如今邊境連綿戰亂,國庫空虛,依你所見,朕可是要加征賦稅,還是仁政愛民,取締苛捐?」。
任謝見君如何都沒能想到,旁個貢士答得亦是些民生社稷等中規中矩的題目,到了自己這兒,反倒是被崇文帝挖了一個大坑,他登時雙膝跪地,恭敬作揖道,「回稟陛下,學生不敢妄言」。
「有何說不得?你且直說便是,這說對說錯,朕都不會治你的罪...」。
「這..」,他默默地咽了下口水,「現如今徭役沉重,民間騷然,學生拙見,應當減輕百姓賦稅。」。
「沒有賦稅,拿什麼來填國庫?又拿什麼去支持邊境士兵?」,崇文帝似是起了興致,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學生以為,蠻邦之人之所以這麼多年對邊境一直蠢蠢欲動,意圖侵犯我朝,歸根結底是當地物資短缺且民風不開化,但西北戰亂數十年,邊境已是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與其無休止地爭鬥下去,割分土地,不妨兩國派使者坐下來商談一二,我朝可應准蠻邦之人過邊境行商,對其加以嚴格管理,崇中收取商稅和關稅,亦可允許百姓與蠻邦之間以物換物,如此既能夠填充國庫,又可保黎民不受戰亂之苦,實現互惠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