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崽年紀雖小,但也懂得這「黃土埋到胸口」是什麼意思, 他扯扯許褚的衣袖,待他看向自己, 便一字一句,認真說道,「先生,您就在我們家安心住下,我和雲胡,阿兄都盼著您老人家能夠長命百歲呢!」。
聞聲,謝見君很是欣慰,想著滿崽如今也懂事了,正打算回頭買只他念叨一路的符離燒雞,好犒勞犒勞他,冷不丁這小崽子話鋒一轉,半個身子貼到許褚跟前,用自以為旁人聽不到的聲音,低低說道,「先生,有您在,從村里回來的這一路上,阿兄都不敢凶我了!」。
這話說得討巧,許褚聽了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細密的皺紋彎成了兩把蒲扇。
「小兔崽子…」謝見君暗暗笑罵了一句,什麼燒雞,毛都沒有。
馬車緩緩又走了一刻鐘,停在一處小宅前。
謝見君攙扶著許褚下馬車,這一連數月不在家,進屋時,院子裡落滿了塵土,乍看下去,顯得有些荒涼。
「先生,這宅子是學生初來上京時租來的,地方稍稍窄仄了些,還望您莫要嫌棄。」
許褚拍拍他的手背,緩緩道,「我來上京,都是托你的福氣,這一把老骨頭了,沒被嫌惡,還能被自個兒學生接來這繁華之地,便是住草屋吃糠野菜,我也知足。」
「先生這是哪裡的話?您待我有知遇之恩,理應是我來照顧您...」,謝見君將他扶進了西邊的臥房裡,讓其先行在屋中休息片刻。
打從上京走時,這間廂房就已經早早收拾好了,家具陳設都翻了新,連被褥和床鋪也是現做的。
現下屋中悶了幾個月,聞著一股子淡淡的霉味,緊跟著進門的雲胡,便將所有的窗戶都敞開。
趁著這會兒日頭還盛著,他把新棉被和床褥搬到院子裡,搭在竹竿上,這在太陽底下曬個大半日,夜裡睡得肯定踏實。
謝見君同車夫結算清了這幾個月的租賃費後,帶上滿崽,去城東買了他惦念著的燒雞。
剛回來頭一日,幾人舟車勞頓,都累得不行,就著餅子米湯,分食了兩隻燒雞後,便歇息去了,至於行李,和從福水村帶回來的雜七雜八的吃食,就先堆放在院子裡,只等著明日緩過勁來再收拾。
許褚日常需要用的東西還得再仔細添置,雜草叢生的院子也須得打理出個正經模樣來,這斷斷續續地忙了數日,等到季宴禮帶著季子彧回京,又是七八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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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早,謝見君挑了幾樣從各地買回來的特產,依著和季宴禮約定的時間,二人在尚書府門口碰頭。
經由小廝通報,說是府中貴客尚未離開,秦師爺親自迎出門,引他們倆先去偏廳等候。
「見君,我此行回衢州見著沅禮了,他都已經不勞心勞肺地讀書了,人還瘦得跟個猴兒似的,也黑了不少,嘖..」,季宴禮輕呷了一口清茶,從桌上抓起一把果子,遞給旁邊正襟危坐的謝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