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們備課,剛忙完…」許褚看他眉峰緊蹙,眉頭都皺成一團,便招呼人進屋裡來坐坐。
謝見君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塵土, 望著許褚年邁蹣跚的身影,心底忽而生出幾分歉意, 「學生自將您接來這上京, 便整日忙於政務, 對您稍有疏忽, 實在是有愧對於您…」
「無妨,我都是一條腿邁進黃土的老傢伙了,沾了你的福被人好生伺候,又得你蔭蔽, 還能在私塾里教教書,打發打發時間,已是知足了」, 許褚淨了兩隻茶盞,斟滿茶後遞到他面前, 「倒是你,我瞧著滿腹心事,此番出門可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先生,實在是一言難盡…」謝見君苦笑,端起面前的茶盞一飲而盡,緩過神來,便將太子拉攏和圍場涉險一事兒都說於許褚。
「聖上下圍場的前一夜,我曾在帳外聽有驍騎軍二人在商定什麼事兒,當時離得遠,也不過只聽到其中一人問『都準備好了嗎?』,另一人則回道『請大人放心,都準備妥當了。』....」
這件事兒,他從未對季宴禮提過,就連他自個兒,也是在三皇子和太子爭執時才反應過來。
「所以你是覺得此事…」許褚著筆,在紙上寫下了「爭權」。
謝見君怔怔看著紙上的字,半晌點了點頭,「學生目前還不知道是哪一方…」
許褚謹慎地借著燭火將紙燒掉,待化作一片灰燼後,他臉頰上掛起了一抹凝重,「你打算怎麼辦?太子既對你拉攏之心,又得了你的拒絕,難免不會生出旁的於你不利的心思來...」
「先生所言極是..」謝見君面露苦澀,「不瞞先生,學生思慮許久,想著先靜觀其變,等三年翰林院修撰的任期一到,便自請下放,到時候遠離上京的這些是是非非…」
許褚輕嘆一聲,「你要知道,你留在上京更有利於仕途,這翰林院,就是入內閣的敲門磚,你此番一走,就不知何時再能調回上京了。」
這些謝見君又何嘗不清楚,「要留下,學生就得做出選擇,貴人已投誠於太子名下,我身為他的門生,不日怕是也得追隨太子,但如今朝局未定,聖意難揣,稍有不慎,恐就會將自個兒和身邊人都搭進去,只單單看聖上在圍場被襲擊一事兒,便是要殃及不少無辜的官員。」
「也罷..」許褚拍了拍他的肩頭,「你既然已經入仕為官,身在權勢的漩渦中,難免要顧慮甚多,不過你要記得,凡事都得堅守住自己的本心,莫要忘記當年立鴻鵠之志的初衷。」
「學生受教了...」,謝見君拱了拱手,正欲起身告別,今夜叨擾許褚太晚,也該讓他老人家儘早歇下了。
寂靜漆黑的主屋中忽而傳來雲胡孕吐的聲音,他霎時回頭,面露焦急之色。
「去吧,去瞧瞧你夫郎吧,這段時日,他可是吃了不少罪。」許褚看出他的擔憂,忙擺擺手。
謝見君匆匆拜別,推開臥房門時,雲胡正趴伏在床榻邊上,墨絲隨意散落,遮掩住他蒼白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