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入了冬,山上實在沒有什麼吃的了,家家戶戶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活,我能分給不白的吃食越來越少,直到有一次,它餓得直叫喚,我便跑回家,想從地窖里偷土豆給不白,被我爹娘發現了...」
說到這兒,雲胡忽而不吭聲了。
「那之後呢...」謝見君聽小夫郎給自己分享他小時候的事兒,聽得正起勁,下意識地追問道。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以老牧家兩口子的性子,斷然做不出什麼好事兒來,果不然見雲胡神色都跟著黯淡下來。
「之後,我娘說想看看我養的不白....」他微微抬眸,望著謝見君勾起一抹苦笑,「我那時真的信了,我娘頭一回對我這麼和顏悅色,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我就把不白抱去給他們瞧,我爹高興壞了,當即就掏出來幾個銅板,說讓我去給他打壺酒來,若是有餘錢,就自己收著將來買糖吃..」
謝見君幾乎可以預料到接下來的悲劇,他輕撫去雲胡眼尾的晶瑩,「別說了..」
「我、我太傻了,天寒地凍,村里又剛下過一場雪,我走在路上一個勁兒地摔跤,怕把酒壺摔碎,還高高地舉過頭頂,同村人瞧見了都笑我是個傻子,等到、等到我好不容易回了家,才發現...」,他閉了閉眼,身子微微顫抖,似是在極力克制住心中的仇恨。
須臾,他咬牙切齒道,「我回家後,看見不白沾血的皮毛,被隨意的丟在院子裡,餘下的,一半在我爹和雲松的碗裡,一半煨在灶房的鍋里。」
「別說了,乖寶,這些都過去了,都過去了...」謝見君瞧著他神色不對勁,忙將人圈入懷中,抵著他的額前,溫聲輕哄道:「不會再有相同的事情發生了。」
「我知道,你不會的。」雲胡點點頭,手撫住自己的小腹,只覺得腹中孩兒似是受了他情緒波動的影響,忽而折騰得厲害。
他深吐了兩口氣,待神思清明,才復又睜開眼,「這些年,與其說是對他們的怨恨,倒不如耿耿於懷於當年自己的弱小和無奈。」
「我明白,不去想了,把這些都忘了,咱們不再去想過去的事兒了...」,謝見君耐心地安撫他。難怪雲胡一見這賣雛崽的小攤就邁不動腿,他從前只以為是小夫郎的喜好,能夠滿足的,都儘量去滿足,如今看來,是年少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雲胡努力地平復著自己的心緒,片刻,等腹中孩兒消停下去,他緩緩放鬆下身子,抹了把臉,「不白總歸不會回來了,今日也是因著小哥兒賣狗一事兒,我才想起從前的這件往事,你別擔心,我沒事。」
謝見君俯身蹭了蹭他的鼻尖,「等之後,咱們再養條小狗崽,到時候還是你給它取名字,咱們好好養它長大,可好?」
雲胡用力地點了點頭,少頃,他啞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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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間過馬,眨眼就入了深冬。
臘月初十,縱元街起早就敲鑼打鼓,鞭炮聲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