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下的,昌多不說,他也能猜個大概。這片矮巷住的都是窮苦人家,誰家也不富裕,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街坊鄰居肯幫忙搭靈堂已然是仁至義盡了,小哥兒怕是借錢無門,才會想出去街上賣奴以葬父母的法子,只可惜這冬日,連人心都冷若冰霜。
倘若今個兒不是為了送季子彧回府里,他們斷斷不會特地繞路來這橋西街。
如此臘月天,真不知道昌多這幾日是怎麼過來了。
他沉了沉聲,什麼都沒說,再多安慰的話,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往一旁側身,擋住了穿堂而過的寒風,只待須臾,小哥兒哭累了,歇了氣,才把人扶起來,裹緊了毛氅,「今夜跟我回府去吧,明日我讓人帶你去京兆府報官,別擔心,你爹娘這邊,我會安排人幫忙下葬的。」
昌多怔怔地看著他,沒聽懂他話中的意思,大黃倒像是聽明白一般,圍繞著小哥兒一個勁兒地直轉圈,時不時還拿鼻子拱他,把他將門外趕。
「這兒太冷了...」謝見君把兜帽罩住小傢伙的腦袋,鄭重說道:「你若是生了病遭了殃,如何去安置你爹娘?又怎麼替你爹娘討個公道?」
昌多麻木的眼神,刺得他心底泛起絲絲拉拉的疼,他原是打算要陪昌多再守一夜靈堂,但剛才四下打量了一圈,整間院子空空蕩蕩,雜亂不堪,連根生火的木柴都沒有,他又只穿了件常服,真要在這兒待一整夜,連帶著昌多都得來場風寒。
他衝著屋子躬身行了個禮,不由分說地拉上失魂落魄的昌多走出院子。
大黃沒跟上來,趴伏在院子的靈堂里,不願離開,像是要替昌多,給他爹娘守靈。
謝見君想著明日還得將昌多送回來,便沒得強求它。
二人走出矮巷沒多遠,就碰上前來迎他們的李大河,車上燒著火爐,還放著厚棉衣和熱騰騰的湯婆子,一瞧便是雲胡讓準備的。
他托扶著昌多上了馬車,被車廂內的暖意迎面一蒸,倆人都打了個激靈。
謝見君把湯婆子塞到小哥兒懷裡,將溫和的火爐拉到跟前,烤烤被冷風吹得僵硬的身子。
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橋西街,沒多時便在謝府門前停下。
似是早就預料到謝見君要帶昌多回來,雲胡已經讓王嬸,將先前錢嬸子歇腳的屋子騰出來,鋪上了渲軟的被褥,還擱了火盆。
「今夜你就在這兒安心睡下,有什麼事兒放到明日再說。」謝見君托王嬸照顧好昌多,自己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臥房。
雲胡手裡握著小肚兜,靠在牆上半睡半醒,乍一聽著開門的動靜,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著謝見君進門,張手就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