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胡早沒了什麼力氣,一碗參湯灌進去,不過是提了提精神頭,穩婆端來雞蛋羹,哄著他吃了幾口,便帶著他一面調整著呼吸,一面用勁。
「主夫,您加把勁兒,主君就在屋外等著您和小公子呢...」王嬸子握著他的手,好生相勸道。雲胡是頭一胎,生起來難免要困難些,這都一個多時辰了,還不見有什麼進展。
雲胡臉色煞白,身下的被褥被冷汗洇透,他強忍著疼,指了指門口,「屋、屋外冷、讓他、讓他去屋裡,明日還去上朝呢...」
王嬸子連連點頭,「主夫,您就別操心了,只管使勁就好,旁的主君都安排好了...」
謝見君不知屋中情形,一門之隔,他聽著雲胡的聲音逐漸減弱,心裡愈發著急,幾次想不管不顧地衝進臥房裡,但都忍住了。
倒不是產房裡見血晦氣,實在是古代的醫療環境太差,又沒有消毒的條件,就連王嬸子,也只是將熱水等一應要用的東西,都送到門口,由乳母和穩婆接過去
眼瞅著寅時過半,一聲響亮的啼哭聲打破了雪夜的寂靜,須臾,臥房門由內有外推開,乳母一臉喜色地迎出門,「主君,主夫生了!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謝見君登時腳下一軟,幾乎要栽倒在雪地上,他扶住一旁的樹幹,待神思清明後,趕忙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推門而入,正正巧與抱著孩子的乳母擦身而過。
「主、主君,孩子...」乳母張了張口,眼見著謝見君頭也不回地進了臥房,怕雲胡受風,還貼心地把臥房門給掩上了。
「怎麼也得先看看孩子,好歹還是個小公子呢..」乳母茫然地囁嚅道。
臥房內,穩婆將沾血的被褥罩單都收拾起來,說是一會兒要拎到門外燒掉,好去去這生孩子的晦氣。
雲胡虛脫地躺在床上,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謝見君鼻子一酸,當即就紅了眼眶,他握住雲胡的手,俯身吻了吻小夫郎眼尾的緋紅,「今夜辛苦你了...」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想歇一歇。」雲胡聲音里氤氳著潮氣,他抬眸望了眼屋外透黑的天兒,「幾時了,你怎麼還不去睡?」
「不知道..」謝見君心不在焉地回道,他眉心擰成一團,喉嚨里似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般,連句像樣的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尤其看到床頭木板上被指甲刻印出來的痕跡,他這心裡猶如刀劈斧砍,疼得喘不動氣,「睡吧睡吧,我陪著你,好好地睡一覺吧。」
雲胡輕點了點頭,「孩子呢?你瞧過了沒?怎麼樣?好不好看?像你嗎?是個...」,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口,方才他神志不清,穩婆和乳母說了什麼,都聽不得,自然也不知道孩子的情況。
謝見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他來得著急,一時沒注意到乳母懷中的孩子,「挺好的,是個好看的孩子...」
「騙子...」雲胡一瞧他這幅模樣,便知他肯定沒看。
「不急,一會兒乳母洗淨,自會再抱進來的,你先睡,明早醒了就能看著了。」謝見君蒼白地找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