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胡忙不迭上手將打酣睡的大福接過來,走這一段路可真夠辛苦的,他看著謝見君額前都見了細汗。
「晚些咱們去到城鎮上,找手藝人買些小玩意兒,往後還有近倆個月的車程呢,可得把這小兔崽子哄住了。」懷裡一空,謝見君騰出手來抹了把汗,壓低聲音道。
大福幼時晚上常鬧覺,那會兒雲胡剛出月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他每每都是抱著在門外遛彎,遛到睡熟,再抱回屋裡,連放下時都得是屏住呼吸,輕手輕腳,稍稍一個重手,這一晚上的辛苦就白費了。
最多一回,他和雲胡二人換著,在院子裡轉悠到子時過半才歇下,一早起來上朝時,整個人睏乏得頭昏腦漲,險些栽倒在馬車旁。
「滿崽方才過來說要去買畫本,給大福講故事呢。」雲胡將謝瑭安放在馬車上,回身輕笑道。
「也好,只要他不鬧性子,便是要騎大馬,我也願意。」謝見君雙手舉高,作求饒狀,惹來雲胡捂嘴偷笑。
餘下的日子,一行人齊上陣,偶時,謝見君便將滿崽的馬兒徵用過來,帶謝瑭策馬林間,兜上幾圈,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在林中迴蕩,治癒著趕路之人心中的煩躁。
後面途徑小城鎮,他也會跟鏢師協商,歇上一日再走,這總坐在馬車裡,身子骨都繃得僵硬了,許褚年事已高,更是受不得這樣的舟車勞頓。
但因著離赴任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們也不敢作過多的耽擱,在城裡轉轉,放鬆放鬆筋骨,就得趕緊奔赴下一處驛站。
這一走,晃晃悠悠地看到甘州界碑時,已經十月下旬。
天兒逐漸冷了下來,大福也由出京時的對襟短衫,換上了圓領長袍,他本就生得靈動,額前一抹紅繩,更襯得人秀氣,任誰見了,都忍不住逗弄逗弄,一路過來,有這小崽子在,可鬧出不少歡聲笑語。
只是進了甘州,大家臉上的笑意都淡了。
早聽聞甘州災禍頻發,但當諸人眼見著乾裂的土地和蓬頭垢面衣不蔽體的農戶,才清楚地明白,呈現在奏章上輕飄飄的「大旱」二字,到底給這個地方,帶來了什麼樣的滅頂之災。
「大人,這哪裡是人間吶!」李大河看過五六歲的孩子,寬大的衣裳下瘦骨嶙峋的身子,想起自己當初遭了災的故土,和早夭的兒子,一時心疼地紅了眼。
謝見君亦是將次慘狀看在眼裡,他難得沉默了,好半天才壓下了心頭的複雜情緒,「大河叔,您去知會後面的幾輛車,讓他們加快腳程,咱們先入城,入城之後再說。」
穿過石碑,到入甘州府城,馬車又走了小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