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胡驟然開口,「孫掌柜親自跑這一趟,所為何事?」他著急回家尋從東雲山歸來的謝見君,一刻也坐不住,好不容易等到周時雁奉茶,便開門見山地問起了孫全的來意。
孫全聞聲一怔,肚子裡打好的用作問候的腹稿,半句都沒道出聲就被噎了回去,他訥訥地張了張口,反應過來忙不迭接話道:「小雲掌柜,孫某此次過門來,是想問問您,甘盈齋的糖水罐頭能否成批出售?」
「誒?」這下輪到雲胡發愣了,他無意識地吞咽了下,聳兀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怔忪道:「成批出售?」
「對對,您也知道,孫某是做酒肆生意的,這客人們來店裡吃飯,酒足飯飽之後,都願意點上一記點心,來解解口中的葷膩…」孫掌柜作為經商多年的老油子,向來話說一半,留一半。
但云胡並非愚笨之人,哪裡聽不出來這話中的意思?他眼角微微揚起,順著話茬說道:「孫掌柜此話,是想從我這買了罐頭,回頭放在春華樓里做點心是吧?」
孫全頷首,臉上的笑意更甚,「就是不知道您這成批出售的價錢,可還跟市價一樣嗎?」
「那必定是不同的...」雲胡想也沒想地出聲否認,「您去找巷子口的阿麼家買豆腐,素日買得多了,他老人家尚且還給你添碗豆渣呢,更何況是我這邊,您說是吧?」
「有小雲掌柜這句話,孫某可就放心了…」孫全裝模作樣地撫了撫胸口,他不過是瞧著甘盈齋開張數日,生意好得實在讓人眼饞,才動了心思,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罷了。
然他話音剛落,雲胡便緊跟著接上,「孫掌柜能來此,恐怕早已摸清了甘盈齋的市價,我也不同您逗悶子,鋪子裡的蘋果罐頭,分為小罐和大罐兩種,小罐就是您瞧見的這些,向外售賣一律為十二文一罐…」,他指了指院子裡剛用黃泥封好口的巴掌大的小陶罐,隨後又喚東哥兒從庫房裡搬出了個大陶罐,
「這一份大罐,是一百二十文,一罐約摸著能倒出來十二份小罐,孫掌柜若是能一次要五十大罐以上,價錢就可以按照一百文一罐來…」
孫全遲疑,面露難色道,「小雲掌柜,五十罐,我這春華樓可有些承不住吶…」說承不住是假,怕賠錢才是真話,萬一大伙兒只是稀罕個新鮮勁兒,過幾天賣不出去,可都要砸到自己手裡了。
雲胡一時沒搭腔,他斟滿八分茶,推到孫全面前,片刻,才不疾不緩地笑道:「孫掌柜莫要為難,我也並非要您一定買五十罐,只是甘盈齋做的是小本生意,也得考慮到投入的本錢,一百文一罐,我們已經讓利許多,況且...」
孫全連連點頭,見雲胡仍有話要說,便作洗耳恭聽狀。
雲胡擱起茶盞也不喝,捏著茶蓋有一搭沒一搭地拂著面上的浮葉,「孫掌柜,這甘州,夏初有桃子,秋末有山楂,冬上還有新鮮蘋果,都是能用來作糖水罐頭的東西…我聽走南闖北的小商販說,嶺南盛產荔枝,顆顆晶瑩飽滿,尋常百姓怵其售價極貴,尚且買不起一斤半斤,但要做成罐頭,大抵亦是有人家願意咬咬牙買上一小罐嘗嘗的…」
「更何況,我們甘盈齋買的這糖水罐頭,只要密封得當,能擱置一年之久,圖的就是讓大傢伙兒在旁個時節,也能吃上不當季的果子。」
「您說的這話沒錯,越是不當季的東西,就越招人稀罕....」這點生意經,孫全心裡門兒清,甘州再窮困,也有的是豪紳富商願意花這錢。就連春華樓,時常還搞些稀奇的野味來,那價錢,貴得連他自個兒都直瞪眼,但也照常擋不住那些富貴老爺們,有時,尚且要爭搶上一會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