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兒趕路辛苦,在大堂里招呼諸人用過晚膳後,他大手一揮,讓大伙兒都早些歇息去,明日起早,再商量這糖水罐頭怎麼個賣法。
四人齊齊散去,小雲掌柜終於得以喘口氣,他可真是累了,除去來甘州那回,便再也沒坐過這麼長時間的馬車了,當真是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若是謝見君在身邊,指定會打水給他泡泡腳,還會再給他案撫案撫僵硬的肩膀,可如今房間裡只余著他自個兒一人,便是連叫小廝送熱水的勁頭都沒有。
雲胡仰面躺在床榻上,手裡攥著大福的小衣裳,半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只是分別一日,他便有些想他們了。
謝見君正帶著好大兒住在吉祥客棧的對面,推開房間的窗戶,恰巧能瞧見雲胡歇息的屋子。
「都安置好了?」他依靠在窗前,頭也不回地問道身後之人。
「回大人,夫人已經用過晚膳,這會兒歇下了,草民出來時,招呼小廝給夫人房間送了熱水。」李盛源拱手回話。
「今日入城,可受刁難?」
李盛源過來就是想報告此件事兒,眼下聽謝見君主動問起,便借話將自己同那些個衙役的交涉,從頭到尾地告知了一番。
謝見君聞之,緊扣著茶盞沿兒的指節泛起陣陣青白。
「大人放心,夫人未曾下馬車,此事都是由屬下和周娘子操辦的。」李盛源見狀連忙找補道,「屬下一直記掛著大人的囑託,定不會讓夫人受任何欺辱!」
「嗯..」謝見君微微頷首,「這幾日要麻煩你了,等下回去,去醫館拿些避暑的清絡飲,給夫人送過去,他若胃口不佳,就讓小廝送些清涼開胃的菜品,那清絡飲,你們幾人也喝上些,天熱,莫要生了暑氣..」
「屬下多謝大人體恤..」李盛源應話,正要走,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來,他頓住腳步,低聲道:「大人,那些衙役要不要去教訓教訓?」,他來時聽陸正明提起,謝見君在衙役那兒受了好大的氣,連小公子都嚇得晚膳沒吃多少就睡了。
謝見君一時沒搭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案桌,少頃,他回眸望向一直躬身行禮,等著他開口的李盛源,眉心微蹙,「做得隱蔽些,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李盛源拱手退下,臨到門口,又被叫住,「這幾日,你得空去知會白朮,讓他入夜來我這兒一趟,我有事兒要問他。」
謝見君過城門口時,曾特地問過衙役廉租屋的事兒,得到的答案不盡人意,便想著找當初派到縣裡專門盯著吳知縣的人,過來打聽打聽情況。
李盛源得了吩咐,趕著天還尚明,記掛著要去醫館買清絡飲,便著急忙慌地離開。
屋中重歸於平靜,只聽得累極了的大福輕微的打鼾聲,謝見君猶自一座雕像,一動不動地坐在窗邊,瞧著雲胡屋子裡的燭光滅了,才起身回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