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胡一時沒吭聲, 少頃, 他扯了扯嘴角, 出言婉拒, 「齊掌柜,我們甘盈齋,在府城是有正經鋪面的,您能瞧出來,這每個陶罐的封口處都刻著我家的拓印, 剛剛您說想買糖水罐頭的配方,是不是有些許的釜底抽薪了?」
齊掌柜大驚失色, 他還以為這小哥兒一行人, 不過就是一戶不起眼的小商隊呢, 「恕鄙人眼拙, 竟不知小雲掌柜乃是從府城而來,實屬冒昧,還望見諒!」
「無妨..」雲胡懶散地靠坐在椅子上,他將將沐浴完, 如緞的烏髮垂在腰間,只用一根素色的發呆隨意地束著,周時雁適時遞上來一盞熱茶, 裊裊霧氣中,他清秀的面容影影綽綽。
齊掌柜吸了口涼氣, 藉由喝茶掩住自己神色的不自在。該說不說,這小哥兒模樣著實生得俊俏,蕉月長衫分明系帶工整,連衣擺都一絲不亂,卻偏偏惹得眸光止不住地往他身上流連。
「齊掌柜?」雲胡等了半刻,都不見這人開口聊正經事兒,便溫聲提醒道。
「哎哎…」齊川連連應聲,像是被窺探了心底秘密似的,眸底閃過一抹慌亂,他頓了頓,「小雲掌柜既是不舍割愛,我齊某也不強求,不過,咱的生意該做還是得做,我們也是帶了十足十的誠意登門。」
來了…
雲胡坐直身子,搭在扶椅上的手指輕叩了兩下,周時雁聽著動靜,便上前給齊川斟茶。
「小雲掌柜...」齊川撇去盞中浮沫,湊近輕抿了一口,繼續道:「咱們都是在行商討生活的商戶,也能互相體諒,這如今生意可真是不好做,別看我這怡翠樓,在白頭縣名頭叫得響噹噹,一樣白搭,客人們口都挑得很,你拿普普通通的東西去應付,人家根本不買帳,那手藝好的廚子又要價高,實在是舉步維艱...」
雲胡眸光淡淡地掃過他大拇指上套著的翡翠扳指,和手中把玩的玉器,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還沒到講價的時候,齊川就先哭窮,打的什麼主意,還當他看不出來?
甘盈齋開張以來,各路商戶他也見過不少,哪裡是這麼容易被糊弄的?
雲胡寬袖一撂,拭了拭眼尾並不存在的濕意,面露苦澀道,「齊掌柜說得對,您看我們家這罐頭一路從府城押運來白頭縣,都得用冰塊一直煨著,還得找鏢師護送,這哪哪都是開銷...」
「是是是...」齊川附和,發現這招對雲胡不管用後,他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已知曉這糖水罐頭的售價,就想問問小雲掌柜,我若訂一百大罐,可否在原定的售價基礎上讓兩分禮出來?」
兩分...雲胡在心底默默地清算起來,他原定五十大罐起步,售價按照一百文一罐,但送來白頭縣的成本高,就打算定價在一百二十文,倘若讓兩分禮,便是比他在府城的價錢還要低,讓不得!這可讓不得!
「齊掌柜,這都說谷賤傷民,您把價錢壓得如此之地,讓我們和果農們都吃什么喝什麼?那不成起風時,對著西北方向張開嘴?」這話是謝見君教的,說是他們那兒吃不上飯了,就管叫喝西北風,雲胡聽著逗趣,就學了來,說得齊掌柜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