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思已經跌落夢中的雲胡,不知所云地嘟囔了兩句,再睜開眼時,屋外陰得厲害,窗欞縫隙間透進來的光,都似是裹著烏沉沉的霧。
「幾時了?」他揉搓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來,向著空蕩蕩的臥房問了一句。
「剛過辰時...」謝見君打屋外進來,將沾濕的油紙傘擱放在門口,這天兒沒能如他所願,早起醒來時就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敲打在屋頂的瓦片上,叮咚作響。
「已是這個時辰了!」雲胡乍然想起今個兒還約了宋管事兒,慌慌張張地抓過放在床邊的衣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身上套,連扣子系錯了也沒發現,提上布鞋正要朝外走時,被拎住後襟,又提溜回屋裡。
謝見君半蹲下身子,將他系錯的扣子依次都解開,挨個系回原來的位置,「瞧瞧,三歲多的大福都會自己穿衣裳了,這做爹爹的人,怎麼扣子都系不好?」
說著,他還學著自己好大兒平日裡做鬼臉的模樣,屈指颳了刮臉頰,「爹爹,羞羞..」
雲胡雙頰「騰」的漲得通紅,好似拴在銀杏樹上祈福的紅綢,耳尖上都浸著滾燙的緋意。
「你莫要打趣我了。」他聲音如同蚊子哼哼一般,要湊得很近,方才能聽得清楚。
偏謝見君最愛看他這靦腆羞赧的模樣,一時生了逗他的心思,系正的扣子被一一解開,「學會了嗎?自己來試試。」
雲胡被問的一怔,反應過來臉頰愈發紅了,仿若是要燒起來一般,他羽睫低垂,手有些抖,少頃,妥帖地穿戴整齊衣裳後,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系、系好了。」
「嗯,做得很好,獎勵你個小玩意兒....」謝見君斂起笑,從紅絨荷包里倒出一隻銀掐絲燒藍的鐲子,扣在他的手腕上,小夫郎手腕生得白嫩細長,鐲子松松垮垮地套住腕骨,在綽綽光影中閃著琉璃般的彩金。
「喜歡嗎?」他莞爾問道。
雲胡一雙秋水剪瞳瞪得溜圓,「你何時買的?」
「想你的時候。」謝見君偏著門兒地不肯同他說實話,逗得小夫郎紅暈未褪,又起一池波瀾。
擔心從這人嘴裡再說出些不著五六的孟浪話來,雲胡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登上馬車的腳步,利索又帶著一絲些微的慌亂。
黑沉沉的烏雲一團團簇起,似是要破空砸落下來,朦朧水霧瀰漫,在檐下織起一片瀲灩的銀簾。
起初,謝見君還能伴著颯颯的雨聲,窩在府衙里處理堆積的公務,乏了便悠閒地吃上一盞清茶,只待晚些,混著泥沙的雨水漫上青石台階時,他終於咂摸出了不對勁。
這雨來得太急,也太蹊蹺了些。
第18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