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積水愈發蔓延了上來,謝見君見勸不動老漢,心頭一陣煩躁,「再不走,咱們都得被困在這兒!你是要錢,還是要命?!」
「當然是要我那銀錠子!」老漢梗著脖子,倔強回話,大有要同銀錢共進退的架勢。
謝見君一把扯過懵懵懂懂的喬嘉年,轉身就往小巷外走,現下大雨如注,多在這兒耽擱一刻,那些得不到救助的百姓,便危險一刻,他身為知府,是要護一城百姓安危沒錯,但絕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
電光晃耀,一記悶雷落下,老漢打了個哆嗦,他孤零零地被困在高台上,下面是齊腰高的水,哪裡也去不得,須臾,他扯著破鑼嗓子,吆喝道,「要命!我要命!」
謝見君淌著水,本就走得不快,聞聲便讓喬嘉年掉頭去將老漢背出來,走至一半,接應的陸同知便帶人趕了過來。
他朝著走過的路回望了一眼,長巷中空無一人,黑褐的濁水夾雜著碎枝爛葉,砂石土礫不斷地朝這邊湧來。
「陸大人,這條巷子的民戶方才都走得倉促,不少人家的財物都未來得及收拾,恐會被不軌之人趁亂摸了去,你留兩個人在這兒巡邏,另外看看那些留在此處的人家,可否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陸同知聽了囑託,當下就留了兩個年輕的府役,其餘人跟著撤走。
「崇福寺那邊可有回信兒?」謝見君攥乾衣袖上的水,抹了把臉,緊接著追問道。
「大人放心,悟心主持正帶著寺內僧侶,在崇福寺的半山腰上,幫著搭建臨時避難用的救濟棚,好些婦孺剛剛都被運送了過去,也都力所能及地幫忙呢」陸同知將自己從府役那邊聽來的消息,一一都說給他。
「那便好。」謝見君聞之,稍微寬下三分心,要知道,這甘州府城雖只是個小城,但林林總總也住了數千戶人家,轉移民眾容易,如何安置可是個麻煩事兒,幸而那崇福寺位在高山,甚少會受暴雨影響,悟心主持又寬和仁善,這才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風雨晦暝,天色昏暗得如同被一個巨大的罩子包裹了起來,壓得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
「先救我大胖孫子!我們老陳家三代單傳,就這麼一個心肝兒哩!」暴雨中,婆子細長尖利的叫嚷聲尤其聽著刺耳。
宋岩適才查探完前一家屋舍的漏雨情況,就被那婆子拽來了自家院子門前。
「官爺,俺們家這屋子不能住了,方才院子裡柳樹被雷劈倒了,把屋頂砸出個這麼大的口子,老身魂都要嚇掉了!」婆子一面說,一面還比劃著名,「你們這些當官的,可得要保護好我們百姓吶!」
「大娘,您放心,我這就讓人帶你們出去。」宋岩好聲好氣地安撫著,被婆子堵在門口,他只得墊腳,想看看裡面的情況。
「要塌了!屋子要塌了!」一漢子抱著襁褓中的被打雷聲驚得不住啼哭的嬰孩,急急慌慌地跑出來,一年過半百的佝僂老漢緊隨其後,懷中揣著個油布裹起來的大包袱。
「娘,快走,趁著水剛漫上來,咱們趕緊走!」漢子推搡著老嫗往巷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