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青蓬馬車穿過靜悄悄的長街,噠噠地往城外駛去。
臨近城門口, 鼎沸的人聲隔著窗欞, 傳進了馬車裡, 謝見君摟緊懷中熟睡的大福, 揭開竹簾的一小角, 「正明, 外面怎如此喧鬧?」
陸正明探身張望兩眼後,恭敬回道:「大人,屬下瞧著都是些青衫打扮,背著布袋子的書生,想來應是進城趕考的考生。」
「院試要緊, 咱們不急著走,先給他們讓開進城的路吧。」謝見君低聲吩咐道。他摟緊懷中好似疊卷餅一般, 被團團裹起來的大福, 仰面打了個哈欠, 眸底氤氳起潮濕的水汽。
昨個兒這崽子擔心他說話不算數, 怕一覺醒來被丟下跟許褚習大字,硬生生睜著眼熬了半宿不睡覺,直熬得他再三保證,自個兒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絕不會偷偷摸摸離開,才哄得人哼哼唧唧地躺下, 這會兒正睡得香甜,如何擺弄都不醒。
陸正明聽了吩咐, 當即扯緊韁繩,馬蹄急踏,一陣得得的嘶鳴後,馬車被趕到旁邊街巷的酒肆門前。
一簾之隔,謝見君閒來無事,便側耳聽著書生們扎堆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討論著廉租屋的事情。
「你們聽說了沒?這府城裡的廉租屋,只要十五文一日呢!」
「十五文錢,你想什麼好事兒呢?饒是客棧里最簡陋的大通鋪,都沒有這個房費。」顯然有人並不相信好端端的,這天上能掉餡餅兒,挑起話茬的書生話音剛落,登時就有聲音略顯年長些的書生開口駁斥了回去。
謝見君眉頭微皺,遲疑片刻間,
「我四月來府城時,住的是知府大人特地租下供給考生的客棧客房,破敗得厲害,還收了二十文!」
「一準是你聽錯了,說不定是二十五文,三十五文呢...」
「如此要緊事兒,我還能搞錯了?」挨了質疑的書生,語氣有些不滿,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是我來這兒集市上賣杏子的大表哥得了消息,特地書信於我,說廉租屋前些日子對外開放租賃,喚我早些過來備考,若非如此,我定要等到最後一日才來府城。」
然大伙兒聽了這話,仍是一副半信半疑地踟躕模樣,書生氣憋,正準備拂袖而去,冷不丁從酒肆門前停著的馬車裡走下一人,瞧他一身玄青常服,腰間雲玉革帶系得標緻齊整,垂下一處繡工稍顯笨拙的香囊,瞧著像是出自尋常人家之手,但仍不掩其綽約風姿。
「學生見過知府大人!」人群中眼尖的書生倏地認出了謝見君的身份,立時就屈膝行禮,反應過來的眾人更是齊齊跟隨。來此參加院試的書生都還不是秀才功名,這會兒乍見了官老爺,下跪叩首是免不了的。
只眨眼功夫,城門口就烏泱泱地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