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功夫,眼瞅著一行人走到跟前。
這回有趙巷主動幫著介紹,諸人都很上道地行禮問好。
謝見君掃了一眼光禿禿的荒地,瞧著像是剛剛打過草,露著枯黃的地皮,「這地兒石頭多嗎?」
山子抹了把汗,「回大人,地里石頭不多,就是塊頭都大了些,耙起來費勁,幾日下來,、連錘子木柄都砸斷了好幾根。」
謝見君應了一聲,回神對著辛弘吩咐道:「這些時日讓鐵匠們趕趕工,先緊著給農戶們開荒用,萬不能在這上面拖後腿。」
「是...」辛弘沖身後衙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將分配下來的差事兒先行記錄下來,等著回去縣裡好作安排。
「今年六月的麥子,收成如何?家裡人可還夠吃飽飯的?」謝見君繼續問道。
山子撓撓頭,一臉難為情,「能吃飽飯,誰還願意吃開荒這苦...」
謝見君一怔,繼而自嘲地笑了笑,「說來也是如此。」
「大人,您別聽他瞎說!」趙巷瞪了眼山子,慌忙替他找補道,「要論起來,今年上半年雨水多,又沒有旱澇之災,麥子漲勢極好,比往年的收成增加了不少,只是家裡人口密,田地稀疏的農戶,日子還是緊巴了些,不過好在上月都去縣衙申領了荒地,只等這兒的糧食種出來,就寬闊多了。」
「老話說『民生在勤,勤著不匱』,一家人的勁兒都往一處使,日子一準能過好。」謝見君笑吟吟地鼓勵道,「官府這邊,亦是儘可能地為大伙兒行方便,若開荒時候遇著什麼需求,今日只管同我細說,咱們一同想辦法。」
這話如果放在兩個月前,即便謝見君說破了嘴皮子,都不會有人相信,原因無他,實在是白頭縣的前任知縣不作為,災荒之年也不見一粒米一個銅板子。
大伙兒原已經對當官的不抱希望,可自打辛弘上任以來,這又是給修路,又是給賑濟,時不時還出錢補助村裡的鰥寡老人,獨孤婦孺,凡是為百姓謀利的好事兒,那是一個接一個,不要錢似的往下砸,日子久了,種種作為,百姓們都悉數看在眼裡,這誰心裡還能沒一桿明事理的秤?
謝見君鏗鏘一言,登時激起了農戶們激憤的熱忱,諸人一朝開了話匣子,將他和辛弘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個兒的想法,有說要在地壟挖水渠,方便灌溉的,有說用戽斗費勁,想建一座筒車將河裡的水提到岸上來的,還有反饋犁頭太鈍,耕牛拽不動...
一直到日暮西沉,眾人還是意猶未盡,眼見著到了飯點,謝見君從灰撲撲的地上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服上的土,粲然一笑道:「大家不著急,我這一趟過來,且要待上幾日,時辰不早了,今日就先到這裡,咱明兒再聚。」
「大人,您今夜住哪兒?可要留在村中,我家中寬敞,不妨來我家歇息!」山子壯著膽子自薦。本以為這麼大的官,定然是不苟言笑,走起路來威嚴凜然,誰知謝見君笑抿嘴一笑,溫溫和和,說話也不打官腔,方才亂鬨鬨地閒聊時,都不見他有半點惱怒不耐之意,讓人禁不住想要往跟前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