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見君聽得一怔,他尚且能看得出來崇文帝目前的身體狀態有多差勁, 有病不尋太醫前來搭脈診治,偏找個不知道什麼來歷的江湖道士作甚?
但李公公只是略微一頓, 他在崇文帝身邊服侍數十年,最是了解這位聖上的心思,遂小心翼翼地扶崇文帝回後殿時,還不忘請國師跟隨。
誰也沒想到年假後的第一個早朝竟是這般不歡而散,草草收場。
謝見君後知後覺,西戎求和的事兒沒說,互市通商沒信兒,打破往年常規,讓眾臣趕在開工第一日跑來上朝,居然是為了封禪大典,連五州賑災都不過順帶一提,拋磚引玉。
「哎呦,可嚇死我了!」出了太和殿,宋沅禮小步湊上前來。他回京做官兒近半年,頭次見這陣仗,剛才崇文帝往太子身上扔東西時,他躲在後面大氣兒都不敢出。
謝見君聽著他的抱怨心不在焉,「陛下如今對這位國師已經依賴到這種程度了?」
「你才知道?」宋沅禮驚詫,他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一眼,沒見到有外人在,才壓低聲音道:「我聽聞,聖上年事已高,這兩年愈發覺得自己力不從心,每日需服食國師進奉的丹藥,那三皇子..」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聲,更加變得謹慎起來,「三皇子為博聖上喜好,去年上半年進貢了幾個異族美人,一個個青眉碧眸,身段妖嬈,把聖上迷得神魂顛倒,幾乎無心朝政,私底下還喝...還喝鹿血酒助興呢。」
謝見君側目瞧他,神色一言難盡,「你不是每日都在戶部上工嗎?從哪兒打聽來的這些傳聞?」
「你當誰都像你一樣,整日就知道悶頭處理那點政務,兩耳不聞天下事兒?」宋沅禮撇嘴,語氣里嫌棄得很。
他似是想起什麼來,忽而話鋒一轉,「不過,你說的聖上依賴國師,倒真是不作假,早知帝王薄情多疑,但有了國師之後,更是變本加厲了,你還沒回京之前,聖上就曾因著國師的一句在我看過是戲言的話,便罷黜了兩位陰月生辰的官員呢。」
「興許以儆效尤吧...」謝見君淡淡說道,他記得那會兒季宴禮來信提到,國師上位時,曾有不少的朝臣跳出來反對,更有言官死諫,說自己要撞死在殿前的紅柱上以表忠心,但即便如此,也沒能攔住。
聖上久病,在床榻上躺了數月,為此,太醫院前前後後革職了好幾個太醫,偏來了一位江湖道士,短短醫治幾日,崇文帝便能下榻,又調養了半個月,崇文帝臉色已然恢復如常,這讓他如何不拿這江湖道士更要緊?
況且,連自己親兒子的忠勸都置若罔聞,幾個言官的性命又算得了什麼?他可是為了勞民傷財的封禪大典,枉顧五州數以萬計的災民呢。
一想到這,謝見君心裡沉甸甸得怪不是個滋味,回憶起崇文帝方才發怒時,面色浮腫青白,隱隱有死氣之色,他覺得,非挑在這個時候去泰山,著實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