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然唏噓一聲,想起這老皇帝應付完他,得磕上兩粒丹藥撐起精神,接著應付門外一波接一波哭天搶地,動不動就要死去活來的朝臣,也真是不容易。
但這樣的想法剛冒頭就戛然而止,他搖了搖頭,暗道自己如何跟資本家共情上了?尤其是這種掌握生殺予奪之權的上位者,共情可是大忌!大忌!
他趕忙拱了拱手,出尚書房時,正碰著一行人站在門口,打眼望去,多半都是年長些迂腐老派的老臣,但其中也不乏有年輕一代的御史言官,各為其主,過來探聽聖上的口風。
平日裡上朝上工,他與這些人無論官職輩分,皆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加之他又是吏部尚書師文宣的學生,哪怕旁人心裡再瞧不上眼,面上還得同他笑眯眯地點頭打招呼,該行禮行禮,該寒暄寒暄。
但也有把「不待見他」這件事擺在明面上的,謝見君認得幾個參過自己的御史,俗話說「熱臉不貼冷屁股」,既是合不來,他也不殷勤,撣撣衣袖上的灰,便目不斜視地擦肩而去,落下兩句「狂妄至極」的跳腳。
之後幾日,他以風寒未愈為由,當真安心在家養病,中間秦師爺過來探病,帶了不少補品,順道還替師文宣問話,說朝貢互市的主意,是不是他給陛下出的。
這種事沒必要瞞著師文宣,崇文帝不會只聽他一人之言,找幾個老臣給拿拿主意也是必然的,謝見君應得爽快,隨即就問互市定了沒?
秦師爺搖了搖頭,說聖上不知為何,將此事壓了下去,但據說也未給西戎回應,朝中眾臣一時都摸不准聖意,默契地沒再提,畢竟封禪大典迫在眉睫,大家手頭上的政事堆積如山,誰也不會閒的擱這兒未雨綢繆。
謝見君篤定崇文帝捨不得通商互市這塊大肥肉,否則他在殿前直言不諱之時就被處置了,然壓著不提,這位皇帝肯定有自己的思量,無非是再等兩日罷了。
這期間,他將那日崇文帝為安撫自己開出的條件又琢磨了一番,愈發覺得不對勁。
讓商戶將糧食折成餉銀送往京中,不就是妥妥的賣官嗎?這底下朝臣偷著賣,皇帝光明正大地賣,本質上有何區別?
再者言,一朝趕上凶歉之年,地里顆粒無收時,有錢無糧照樣白搭,總不能讓災民們啃著銅板充飢,論到底,糧食才是硬通貨!不然西戎為何大費周章地來求和?不就是他們的草場上種不出糧食來嘛,到崇文帝這兒,竟拿糧食不當回事,光惦記著商戶褲兜子裡的那點銀子!
且,若放任商戶們以錢換爵,保不齊可能惹出銅錢私鑄的亂子來,屆時,他身上背著的罪名豈不是更重了?
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