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聖心也不在意:「我小時候其實一直是他們的一個驕傲,參加過許多比賽,也獲得過一些獎項。但有一天……16歲時吧,很神奇,我在大街上,真的是大街上,被個公司給相中了,對方說我可以進娛樂圈,當明星、掙大錢,還說,我可以靠這張臉爆紅。我父母當然不屑一顧,他們認為我並不是那麼膚淺的一個人,他們覺得,我也會憑著技術走到頂尖,被每個人尊敬,就像他們一樣,他們認為這個職業是世界上最好的職業。但是——」
他頓了頓,道:「我自己去聯繫了那個經紀,答應拍攝一部短劇。那個短劇非常無聊甚至俗不可耐,我的父母當時以為我只是想多個經歷,也沒攔著。那部劇後,我竟然就有了粉絲、有了吹捧。緊接著到了高三,我想報考電影學院。」
商隱眼睛跳了一下。
蘇聖心的聲音非常平靜:「家裡當然炸了鍋。我一意孤行,或者說執迷不悟、剛愎自用、固執已見,依然報了電影學院,與另條路漸行漸遠,再不可能出成績了。我的父母非常失望。大概為我已經在浮華中迷失自己了吧。他們年紀大了、思想古板,認為演員叫作『戲子』,東西全都上不了台面,偶爾打開電視看看,也覺得電視上的那些東西無聊至極。而且我越出名他們就越憤怒,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他們年紀大了思想古板,認為我們這些所謂的明星讓孩子們放棄正事兒,成天浪費時間追著明星跑,不學習不什麼的,我們是社會毒瘤是國家危害。」「另外,他們偶爾也能見到娛樂圈的各種新聞,誰出軌了,誰睡粉了,誰賭博了,誰吸毒了……覺得圈子烏煙瘴氣,下九流,根本不是正經人待的。」
商隱也淡淡看著他,突然道:「因為你不喜歡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彈古琴,始終就沒喜歡過,性格如此。你喜歡更全面的形式、更直接的衝擊和更複雜的故事,你喜歡用一輩子過千千萬萬種人生。」
「……」蘇聖心抬眼。
他不覺得他剛才的那一番話透露出了這個意思。事實上,他只講了客觀情況,他父母的觀念和想法,通篇沒提他自己。
而與他和商隱只共處了幾天而已。
錄音根本沒開,可商隱卻說了下去:「據說,你本人是體驗派吧?每一次都非常入戲。很多人甚至很多導演都認為這種方式對演員本身並不好。不過我覺著,對你這種人來說也未必真那麼不好。你樂在其中。」
「……」這幾天來,蘇聖心第一次主動認認真真地盯著商隱。
商隱卻是神色如常。
他看人極准。何況對方是他已經花了幾天用了心思地觀察過的。
「喜歡什麼就做什麼。」見蘇聖心茶杯空了,商隱又倒了一杯遞給對方,「好過勉強過一輩子。演員這個職業,每個年齡大概都有有每個年齡的限制,過了就沒了。你那時候才16歲吧?竟然沒有任何猶豫就直接聯繫那個經紀,倒乾脆利落。」
第一次得到對那場叛逆的肯定,蘇聖心道:「……謝謝。」
「沒事。」商隱看著他,「你要沒來這個圈子,我也沒這麼好的結婚對象,遇不到。」
「……」蘇聖心又抬眸,二人視線正好碰上。
窗外恰時颳了點風,一陣竹香被吹進來。蘇聖心的發梢隨著那風晃動了下,商隱突然笑了笑,蘇聖心也跟著笑了笑,笑過之後方察覺曖昧,便又低眸不語。
輪到蘇聖心發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