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國師抬手,指尖釋出的,不是靈力與威壓,卻是……一朵小花。
「……韭菜花?」
南燭真君滿臉困惑地看向那一簇小白花。
年輕書生將那一簇韭菜花送進南燭真君手中,然後看向遠空,臉上帶著苦澀的笑容,陷入回憶中,
「我出生書香世家,以儒入道。
「年輕時,我也曾一心向道,虔誠不移。
「只可惜,在我道途最順暢的時候,家中橫生變故。
「我從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貴公子,一朝被打入最泥濘的腐臭溝渠,過得連蛆蟲都不如。」
南燭真君順著那年輕書生的話,推測道:「因為這個,你便對天道心生怨念?」
年輕書生聞言,笑出聲來,笑聲爽朗,仿佛他不過是個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而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
就聽那年輕書生繼續說: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讀了那麼許多年的聖賢書,又怎麼可能不懂?
「若僅僅如此,我便要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那我便不配自稱修士,更遑論取代天道了,不是嗎?」
南燭真君不自覺地,便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聞言,順勢問:「那你之後,又經歷了何事?」
年輕書生這時眼睫低垂,臉頰浮現兩團紅暈,
「是個十分俗套的故事——我在人生最低谷,最艱難的時候,遇到了我的愛人。
「他蠢笨、痴傻,做事莽莽撞撞、丟三落四,可唯有他,將蛆蟲一般的我,背出那片泥淖,之後不離不棄,始終守在我身側。
「那時的我,心理陰暗,脾氣暴躁,雙腿斷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可我的愛人,卻沒有一刻放棄過我。
「他每天白天外出工作、掙錢,晚上回來,還要伺候我吃穿,照顧我起居,甚至要安撫我已經瀕臨崩潰的情緒,不斷地告訴我,他相信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重回修道之路。
「是他幫我走出那片泥潭,重回巔峰境。
「可是,我學成歸來,想要娶他時,卻發現,一切都晚了……
「他與我共患難了那麼多年,可到了同富貴時,卻連一天,也不曾與我共享……」
年輕書生深吸一口氣。
他清楚地記得,以前他問他的愛人,對方喜歡什麼花。
書生以為,對方就算不喜歡梅、蘭、海棠那樣大雅之物,也該喜歡玫瑰、牡丹那樣雅俗共賞的。
可是,沒想到,那人卻不假思索地說:「韭菜花。」
「嗤……」
到現在,回想起那個回答,書生還是會不自覺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