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澤這時才將自己的手從對方濕熱的掌心中,用力抽出來,然後躡手躡腳地翻身下床,走出臥房。
那對夫婦已經在門口等著他了。
見靈澤出來,婦人上前一步,給了他兩個白面饅頭,
「你身上的新衣裳,是給阿液準備的,你若是不嫌小,便穿回去吧。
「嬸嬸和伯伯,並非不想要你,只是我們的條件,實在養不活兩個,孩子,你不要怨我們。」
靈澤笑起來,「你們願意收下阿液,我感激不盡,又怎麼會怨你們。」
婦人眼眶紅了,抬起手,用力撫摸靈澤頭頂,「你是個好孩子,日後,一定能找到好人家。」
「嗯。」
靈澤應著,心底卻不認為自己還能走出慈幼局。
若說背詩,莫說四首,那一整本詩經,他早已經倒背如流,可這對夫婦,根本問都不問他一句,無非,只是因為他的年紀。
他年紀大了,不會再有人家願意收養。
這也沒關係,能看著玄液以後有個好歸宿,他心滿意足。
靈澤拿上饅頭,轉身,離開這戶人家門前,緩步踏入那漫天飛雪中。
「哥——!
「哥——!」
剛走了兩步,背後傳來玄液撕心裂肺的呼喊。
靈澤腳步一頓,心被揪住,心肝疼得他臟腑都要痙攣。
他多想轉回頭,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樣,抱住玄液,可是他不能。
他一旦回頭,便再也沒有勇氣離開那個日日夜夜與他相依為命的弟弟了。
玄液的聲音,仍舊在背後呼喊,嘶啞,顫抖,
「是因為我沒有背出那第四首詩嗎?
「因為我沒有背出來,所以你們不願意收下我哥?
「我能背!我能背出來!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娘!爹!嬸嬸!伯伯!你們放開我,讓我去找我哥!你們收下我哥吧,求你們了!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哥!哥!
「哥你回來啊!
「哥!我不在這裡了,我跟你一起走!
「哥!你別丟下我!哥!」
玄液喊到嗓子嘶啞,再講不出一個字,卻沒能換來他哥的一個回頭。
靈澤離開了,孤身一人,走入那片雪夜,連一眼,也沒有給玄液留下。
玄液拼盡全身力氣,卻掙脫不了那對夫婦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