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是溫柔的,這是他的表色, 與他相處過的人,幾乎都有這樣的感覺。
尤其是重生以來, 這種跡象更加清晰。
他對所有人好,哪怕是前一世,曾跟他有過些許齟齬的同學。
整個班級,幾乎每個人,都與他關係良好,哪怕不那麼喜歡他的,也只是悄悄嘴上幾句,沒人真正去做什麼。
他和顏悅色,從容不迫,帶著無欲無求的淡然,仿佛這個世上,已經沒有讓他情緒波動的事。
儘管衛西知道,蘇喬的底色,並不僅僅只有這樣。
他見過蘇喬的許多其他面。
為了考上心儀的大學,沒日沒夜刷題、學習;
為了接手父母留下的餐廳,大學四年,平時住在學校,周末去餐廳見習,跟著那位叔叔學習各種技能方法,叔叔說,以後可以聘請專業管理人員,蘇喬說,那是爸媽留下的東西,即便交給別人,他也必須瞭然於心,否則將來有事,他無法處理;
因為商業糾紛被綁架,不願求饒說好話,硬生生撐了三天,解救時被捅了一刀仍然不忘還上兩腳,踢得對方當場暈厥,無視肩膀血流如注,從坑裡自己爬出來的性子。
雖然一出來就暈了過去,但從頭到尾,無論對方如何威逼利誘,他也不肯鬆口將餐廳交出去。
還有其他,很多事。
這也是一個堅定到執著的人。
何況如今的蘇喬,和自己一樣,是歷經千帆的成年人,表面再如何少年,也只是「表面」,內里是不會改變的。
眼前的蘇喬,骨子裡依然有自己的堅持,可又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衛西有些糊塗了。
「可以……了嗎?」蘇喬忽然蹲下身,兩手抱住膝蓋,「夠……夠了嗎?」
衛西走過去,也蹲下去,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肌膚相觸的瞬間,他清晰的感覺到蘇喬抖了一下。
「你害怕?」
蘇喬嘴唇顫抖:「我不可以害怕嗎?」
衛西:「我沒讓你跳。」
蘇喬瞪眼,聲音憤怒:「你搞這麼多事,搬出外公,又把我帶來這裡說一些奇怪的話,不就是想逼我服軟嗎?」
衛西:「服軟?」
「你說什麼穿越、重生,說讓我跟你一起想辦法回到過去,還說……」蘇喬噎了一下,似乎難以啟齒,還打了個嗝,「……我們只是同學,怎麼會做那種事?你把我當什麼?」
衛西:「……」
蘇喬撇開他的手,沒成功,只能竭力把腦袋往後偏:「你如果還堅持你的想法,我可以再跳一次,你別拉我,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
夜色朦朧,只有外圈的路燈勉強借一點光亮,其實看不清彼此表情。
但二人這樣近距離蹲著,聲音清晰可辨。
衛西從蘇喬的幾句話中聽到了控訴、不滿,還有被冒犯的憋屈,仿佛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纏上,擺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