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擔心,」赫連琦真拍了拍戰馬瘦尖的屁股, 「過幾日就是春祭了。」
「好!」聽到這句話,赫連翔終於放下心來,春祭是北疆眾城最為看重的一個節日,主要活動就是供出祭品迎接春神來臨,好祈求今年一年都風調雨順,牛羊成群,穀米滿倉。
不搶春祭是羯人和祝國共同達成的默契,羯人也希望北疆眾城收成好,這樣他們秋天劫掠的收穫也會更大。
不過,今日不同往昔,今年的北疆實在是太難熬了,再不搶春祭,恐怕部落都熬不過這個春夏,那還談什麼秋收。
宣城。
今年北方的春天始終不甚明朗,風沙極大,每天都黃沙漫天。
崔紹用絲帕擦乾淨手上因為燒字條而沾染上的黑灰,轉身問站在書案前的年輕人: 「你大哥還是沒有消息?」
「沒有。」寧雨漸搖了搖頭,離父親寧浸月的葬禮過去已有四月之餘,寧雨漸肉眼可見的消瘦了許多,神情也越發陰鬱。
失去安西侯府和寧將軍的聲名後,這位年輕的宮中編修如今在同儕的冷嘲熱諷中活得格外艱難。寧雨漸將自己目前所面臨的全部困境全都算在了長兄寧風眠的頭上,以前是因為寧風眠過於耀眼的光芒導致自己無論在哪都是個透明人,在哪都只是「寧將軍的弟弟」,現在是因為寧風眠貪污軍餉連累自己差點兒被革掉官職。
寧風眠!
寧雨漸袖中的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原本吏部是要棄掉寧雨漸的,好在崔紹把他保下來,說寧雨漸從來都是在宮中行走,也沒有與寧風眠有共謀的證據,因為長兄貪污軍餉而讓無辜的弟弟受牽連,未免顯得聖上過於苛刻。
「你兄長行動不便,靠輪椅行走的樣子如此招人矚目卻至今在整個祝國境內都沒有聽說他的行蹤,他是真的癱瘓了?還是真的歸隱了?」崔紹坐回到書案之後,坐姿放鬆地看著寧雨漸。
「我……確實不知……」寧雨漸在崔紹鷹隼一般的目光注視下,很快就敗下陣來,原本陰鬱的臉上因為沒能給出有效信息而染上一層愧色。
崔紹面無表情地看了寧雨漸許久,突然笑了起來道: 「你和寧風眠倒是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寧雨漸很難判斷這句話到底是在夸自己還是在貶自己,只得低頭繼續沉默。
「行,寧風眠這個人……」崔紹望著書案上放著的那盞明燈,久久不語。
燈火明亮,因為室內無風而燃燒得穩定熾烈,沒有絲毫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