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扣下去的信紙上有一行小小的黑色,沈槐之看了看才發現那是一行小小的字,仿佛是寧風眠卑微又隱秘的,害怕蒼天嫌自己太貪心不給實現而故意寫得特別小: 「願此去還來,再無別離,無病亦無災,白首共終老。」
「啪!」一滴豆大的水砸到「共」字上,新乾的墨跡立刻就順著水漬又暈開了來,接著,越來越多的水滴砸了下來,一如窗外那場淋漓的秋雨。
「狗男人,」沈槐之扶著桌案慢慢蹲下來,泣不成聲, 「傻子。」
「篤篤篤——」
「誰?」沈槐之警覺地問道。
「槐之是我,」何勇在門外低低應道, 「按照寧將軍的吩咐,我們現在就要啟程了。」
「去哪?」
「去宣城,回安西侯府。」
*
丞相府中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崔紹難得地在廳堂前的木走廊上盤腿而坐,這位年富力強的丞相閉著眼,神情平靜仿佛正在打坐冥想。北方深秋的風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把身邊早已燃盡的香爐的殘燼悉數吹落,那灰色的柱狀灰燼頹然落地,在地板上摔得粉碎,又都被風吹散,最後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身後跪坐著李越,今日的李越看上去異常緊張,連零嘴都不吃了,也只是安靜地跪坐在崔紹身後。
「禁衛軍如何?」
「一切如常。」
「北疆軍如何?」
「安排妥當。」
「山裡的人如何?」
「無人知曉。」
崔紹沒有再說話,許久後,他緩緩睜開眼望了望恰巧落在屋脊上的那一輪如血殘陽,脊角有著朝天的尖銳裝飾刺棱,隨著時間的流逝,崔紹看著那輪紅日被那刺棱一點點刺破然後完全剖開,最終沉沒於屋脊之後。
天光暗了下來,秋風起得更凶了。
又等了等,崔紹終於動了動,頭也不回地說道: 「北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