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光線不算亮,攏在一片清冷色調里,牆根下多出一口大缸,缸邊立著一道倩影。
佳人亭亭而立,楊妃色繡梨花的錦裙微微翩動,便是暮色下唯一鮮亮的顏色,輕易攫人目光。
泠香左手掌心攤開一方絲帕,右手纖指從帕子裡拈起什麼,朝水缸里隨手一撒,姿儀秀麗清雅。
章鳴珂望著她,只覺小妻子像極了他回府路上看到的紫玉蘭。
那株紫玉蘭只微微綻開,他著急回府,便只是匆匆一瞥。
這會子,他有的是時間欣賞。
便曲起一條長腿,斜倚院門,凝著小妻子看得久些。
水缸和魚兒送進來才不足一個時辰,魚兒剛一指長,看著魚兒們張嘴覓食的情景,泠香唇角噙一絲淺笑。
忽而,察覺到一道難以忽視的視線,泠香側眸望去,那絲淺笑不自覺便淡了些。
「少爺回來了?」泠香輕問。
不知怎的,章鳴珂有種古怪的錯覺,仿佛這院子是她自得其樂的一方小天地,他倒像是個闖入她生活的不速之客。
這分明是他的住處,她怎的比他過得還自在?
朝她走過去的時候,章鳴珂漸漸想通他的不快從何而來。
她喜歡積玉軒,把這裡當做她的家,他自是高興,可這家裡沒有他的時候,她並沒有惦著他想著他,章鳴珂心裡便不是滋味。
更可能,她站在他們的院子裡,心裡惦記的是旁的什麼人,章鳴珂暗暗咬緊後槽牙。
待他走到近前,梅泠香看出大少爺唇角的淡淡不悅,疑惑問:「秦夫子還是不肯原諒少爺麼?你這回送的什麼?」
「小爺還沒去呢,他剛罵過小爺,小爺不想這麼快拿熱臉貼冷屁股。」章鳴珂說著,呼吸一滯,這話拿來形容他對待泠香,似乎更貼切。
他想哄她歡心,她卻總是淡淡的,不熱情。
不想被她察覺失態,章鳴珂湊到水缸前,朝里望:「小東西,還挺逍遙自在。」
想著她方才餵食的畫面,章鳴珂也來了興致,抬眸朝梅泠香伸出手。
泠香以為他要來拉她的手,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章鳴珂一看,便知她想岔了。
瞥一眼她不自在的神色,心口一動,改了主意。
反而扣住她手腕,略低下頭,鬢髮與她輕輕相貼,戲謔道:「躲什麼?小爺不過是想喂喂魚食。」
她不知情識趣,他便多主動些,俗話說的好,烈女怕纏郎,她人都是他的,沒道理他會抓不住她的心。
廊廡下傳來丫鬟的腳步聲,不知被多少雙眼睛看到,泠香羞窘不已。
「給你。」她快速將裝有魚食的絲帕遞給章鳴珂,只盼他穩重些。
梅泠香鬆開手,章鳴珂卻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