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鳴珂輕笑一聲,鬆開手:「三年不見,你的性子倒是比從前浮躁了些。」
「你是玉兒的阿娘,你說她不是我的女兒,便不是,真以為我有閒工夫為這一點小事,勞師動眾去問人?」章鳴珂身形後傾,自在地靠上椅背。
他不再打聽玉兒的事,而是以敘舊的語氣問:「你當初怎麼想到來雲州?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據我所知,雲州是少數幾個沒有經歷戰亂的地界,你倒是會挑。」
果然,她從來不會讓自己置於險境。
聽他問起這個,梅泠香也不由心虛。
不過,章鳴珂如今貴人事忙,連玉兒的事也沒多追問,應當也不會去查她來雲州買屋的事。
梅泠香握著茶杯的手略收緊,語氣溫柔如常:「戰亂里,臨時起意罷了,兜兜轉轉正好來到雲州。」
說到此處,她抬手將鬢邊髮絲理至耳後,蔥白的指不經意捏了捏耳尖,又自然垂下手。
章鳴珂將她細微的動作看在眼里,微微斂眸,藏起眸底淺淺笑意。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每逢她說謊時,便會有這樣的舉動。
看來如他猜測的那樣,她來雲州並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就像與他和離一樣。
章鳴珂心如明鏡,卻沒有拆穿她。
他抬眼望著院中景致,狀似隨口問:「往後有什麼打算,就在這小地方長久地住下去?這些雖清淨,夏日卻漫長,我記得你很怕熱,也吃不慣海產。」
聽到後頭這一句,梅泠香平靜已久的心弦驀地顫了顫,帶起心口微不可察的暖意。
從前,他似乎不是很細心的人,竟還記得她的喜好。
梅泠香重新拿起茶杯,淺飲一口,溫聲應:「還沒想好,等玉兒長大些再看。」
她故意忽略他後面那一句,也是有意隱瞞她想回聞音縣的事。
甚至此刻,她有些慶幸,慶幸譚知縣並未爽快地給她辦好路引。
當初攻下聞音縣,還把章家作為據點的,恐怕就是當今皇帝,章鳴珂大抵就是那時候加入了起義軍。
若她再回聞音縣,那就是回到章鳴珂的地盤。
見到章鳴珂之後,梅泠香有些遲疑。
他才出現第一日,便屢番擾得她心神不寧,或許,她想過平靜的日子,便該去一個不會與他有交集的地方。
對她,對玉兒,都好。
她簡單的一句話,便被章鳴珂聽出弦外之音,她果然是有打算離開雲州的。
若他此番沒有一時興起,和沈毅一道回雲州,恐怕會永遠錯過她。
章鳴珂心底生出一陣後怕,面上卻不顯,他話鋒一轉:「哦,我說的也不太對,這雲州城,對旁人來說,是清靜之地。但對你而言,似乎並不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