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在盛星訓練形體時,郁楚就見識過文辭的舞蹈功底,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能在柔和中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感,用中式古典舞,將美學展現得淋漓盡致。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舞劇的魅力在於用肢體傳遞情緒,引人共鳴。
恍然間,郁楚想起了那晚梁絮白帶他去看螢火蟲的事。
夜色茫茫時,他被梁絮白載到山頂,然後連哄帶騙地來到了一處沼澤地。
那裡遍布著蘆葦,儼然是書里的蒼蒼蒹葭之盛況,無比繁茂。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彼時梁絮白問郁楚,留他一人在觀景台怕不怕。
荒山野嶺,又是更深露重時,哪有不怕的?
郁楚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逞什麼強,非要硬著頭皮和他開玩笑,還問他是不是要把自己丟在這兒。
於是後來,梁絮白驅趕了停駐在蘆葦叢中的螢火蟲,讓他有幸遇見了倒映在人間的星河。
迢迢千萬里,浩瀚無邊際。
仿若萬家燈火初升時,照徹了一方天地。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舞劇的內容已進行到第四幕,演員們傳遞的情緒被郁楚盡數吸收,讓他在欣賞美學的同時,也回想起了月夜之下的「蒹葭蒼蒼」。
《蒹葭》每場時長約140分鐘,上半場結束後,演員們有15分鐘的休息時間。
郁楚倚靠在座位上,閉著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梁絮白對文學不感冒,無法與這些詩情畫意的東西共情,上半場看得他昏昏欲睡,好幾次都差點閉上眼打鼾了。
見郁楚閉著眼,他小聲問道:「是不是覺得很枯燥?哎,給我看困了,真不明白這劇為啥這麼火,還被網上那群人炒什麼,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從此君王不早朝』。」
嘖,能讓他梁絮白不早朝的只有郁楚。
郁楚懶得搭理他,便一直閉著眼。
梁絮白顧忌著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所以很克制地沒有去捏他的臉,於是轉過身,開始和梁宥臣擺龍門陣。
很快,《蒹葭》下半場繼續上演。
下半場戲與上半場的輕快節奏截然相反,此時連音樂也換成了哀傷的基調,男女主之間求而不得的情感在下半場爆發,將整部劇推向了高潮。
無論是舞劇還是電視劇,都是通過演員的行為和神態來傳遞情緒價值。
百戲皆有相通之處,卻也各有所長。
郁楚覺得,今晚這場舞劇沒有白看。
不知不覺間,離演出結束僅有十多分鐘的時間了,演員們的狀態似乎因長時間不間斷的表演而呈現出輕微的疲軟感,但是影響不大,甚至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