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琴,便是我們一起製作的,以最好的老料杉木為面,梓木為底以及絲弦做成。這琴名為卿棲,取鳳棲梧桐的意思,只是取了我的名字,因為它本來就是為我而做,小巧而精,可背著四處去,置於膝上便能撫琴。」
邰卿撫著琴,露出懷念的目光,道:「琴做成後,我們還共同譜了一曲,只是還沒來得及為曲子完善取名,他便接到家書,說父親病重速歸。」
「他說要向家人表明我的存在後,再以八抬大轎來娶我,我知他出身大家,未必能如願以償,畢竟我只是一介孤女,雖有點名氣,卻也不過是一個琴師。」邰卿苦笑道:「可我仍存了一絲期盼,我盼他是個信守承諾的君子,終會以三書六禮來迎娶我,可這期盼最終還是落了空。」
「我日以繼夜的等,只是等來了兩縷銀髮,他杳無音訊,我孤高清傲也不去尋,我等了兩年,強撐著病體撫完了那段譜曲,最後一口心頭血噴出,便倒在了琴身上,曲終人散。」
眾人看向她鬢邊的兩縷白髮,不禁嘆了一口氣。
「他騙了我,也負了我……」
「沒有!」顏岐山搖頭:「曾叔祖他沒有,他只是沒來得及去你那邊。」
邰卿一愣。
顏岐山說道:「曾叔祖當年確實是因為高祖病重而歸家,高祖去世後,他親自扶靈回鄉安葬,就在餘杭的綠湖,因為救我那掉湖落水的父親而力竭,溺亡在綠湖。」
邰卿腦袋頓時變得一片空白,喃喃道:「你是說,他早就死了?」
顏岐山點點頭,道:「我父親說曾叔祖死的時候才二十二,尚未娶妻。所以他不是辜負了你,而是他沒辦法完成承諾了。」
邰卿本來已經瓷實的魂體晃了晃,又變虛了:「他竟是比我還先走一步麼。」
她喃喃地反覆念著這句話,眼淚竟變成血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江文琉嚇了一跳,忍不住向秦流西那邊靠近。
秦流西看著屋內陰氣流轉得更快,不禁輕嘆:「你帶著執念和怨氣而死,魂入古琴,執念成痴怨,這才禁錮多年,如今誤會解開,你也可以放下這執念了。」
「不,我更要找到他。」邰卿抬起一雙血淚眼搖頭:「你是天師,你幫我。」
秦流西:「……」
她看著邰卿,說道:「這位大姐,容我提醒您一句,顏先生都五十多了,他的曾叔祖,死了沒百年也差不離了,您怎麼找?他就是投胎,也差不多投了兩次吧。」
邰卿:「就是這樣,我也想找一找,哪怕他投胎轉世。」
「您這是在為難我。」秦流西道:「人都作古多年,您找到又能如何?他死在青年時,又未婚配,顏家想必當時也已經給他配了陰婚。」
邰卿聽得此話,怨氣登時大盛,綁著頭髮的緞帶無聲斷裂,頭髮隨著陰風飛揚,再加上她一雙眼睛血紅,頓時有了些惡鬼的樣子。
顏歧山嚇得連忙解釋:「沒有,斷沒有的事!」
三人一鬼看了過來。
「我們顏家也是書香門第,世代讀書的那種,顏家本就有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家規,自也不會如那等迂腐的人家,信奉什麼沒有婚配的話在地底孤寂而尋同樣的亡者送作對。」
顏岐山看著邰卿說道:「所以我曾叔祖死了仍是獨身一人。只是家裡怕他身後無後人祭祀,他又是因為救我父親而亡,所以我曾祖父做主把我父親過繼給曾叔祖,作為孫輩傳家。所以,我雖然還是習慣喊他曾叔祖,可實際上我傳的是他老人家這一支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