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權璟的頭往後一仰,脖子青筋凸起,發出比之前更痛苦的嚎叫,整個人掙扎扭曲起來,雙手的手指以詭異的姿態成爪,繃到極致。
權安嚇壞了,想過去,又被秦流西攔著。
「這是一場博弈,只能由他自己來承受。」秦流西一臉冷然:「這是他的命數。」
是的,這個解毒過程,本就是一場博弈。
金蠶蠱會拼命廝殺,而權璟想要獲得新生,就要靠求生的意志去跟著完成這一場博弈,一如眼下。
金蠶蠱進入他的經脈骨髓,所過之處,都在和霜火蝕骨在對抗,在侵略,在吞噬。
而權璟呢,則是大口大口地吐著黑血,血從床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粘稠腥臭。
權璟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被烈焰燃燒,在被瘋狂拉鋸,在被碾碎,然後又重組。
血,從他的七竅流出。
權安看著權璟那皮膚下時不時拱起四處遊走的物體,再看那濃稠的黑血,跪在了地上,眼淚長流。
權璟的嘴唇很快青紫,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秦流西見狀,掐住他的雙頰,剛要塞一條帕子進去,以防他咬破舌頭。
沒等秦流西鬆手,他就用力甩開她,從床上暴起,頭用力撞上了床尾柱子。
秦流西取了一支金針,在他的百會穴紮下,權璟一僵,一張已經不能稱為俊的臉越發猙獰扭曲如惡鬼,發出猛獸般的嘶吼。
「殺了我。」權璟雙眼赤紅如火焰,竟是滲出血淚來。
秦流西卻是一手揉捏著金針,又唱起了祝由經,低沉的嗓音化為經文從嘴裡吟出:「天以一生,地以六成。一六既合,活潑澄清……」
她一邊念著經文,一邊打了個法印落在他的靈台。
而已經失了神智的權璟如置身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茫然無故,他忽然想,就在這裡待著,其實也不錯,不用再像父親兄長他們苦守著西北,不用再上戰場,不用流血受傷,更不必肩負重擔。
他太累了,也太痛苦了,不如就此躺下。
權璟合上眼,直到那聲聲經文傳進耳膜。
一聲聲,一段段,如清晨初起的太陽,陽光和熙溫暖,打在身上,使人身心放鬆,寧靜祥和。
他想擁抱這溫暖,權璟站起來,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直到有一絲柔和的光照從黑暗中亮起,他遲疑了一會,伸出手,走進光里。
權璟睜開眼,入目,是一雙清澄透亮的黑眸,帶著笑意。
「恭喜你,你打贏了屬於你自己的一場戰役。」秦流西笑眯眯的說:「勇士,你讓陰差空手而歸呢,而我們沒能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