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看了一會兒, 許塵又撿起塊扁平的小石頭, 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住, 身子微微半蹲,然後手臂用力, 石子便貼著水面飛出去, 彈跳出一個又一個小漩。
野鴨子果然被這動靜驚得嘎嘎直叫, 撲棱著翅膀四散奔逃,許塵微微揚起嘴角,這才拿著木桶開始打水。
他到底力氣不大,滿滿兩桶水挑起來太吃力,而且路上蕩來蕩去的,總要潑灑不少,乾脆每次都不裝滿。
如此一來,擔滿整整一缸水就要跑四五趟才成。不過幸好一缸水省著些夠用好幾天,用不著天天挑。
好不容易把水缸裝滿,天也快大亮,許塵又趕緊把谷糠和野草碎拌好,去到後院把家裡僅剩的六隻雞餵了。
接下來才是要準備早飯,家裡窮得叮噹響,早飯也沒什麼好準備的。番薯洗去外面的干泥,加點水煮上。再燒一鍋開水,抓幾把玉米面撒進去攪和攪和,一頓早飯就算是做好了。
等把鍋里的玉米糊用碗盛好,許塵就聽見了熟悉的吵嚷聲。
「娘,飯怎麼還沒做好?我都快餓死了!」
「就好了,就好了。塵哥兒!你是不是又在躲懶?都什麼時辰了,磨磨唧唧的,連頓飯都做不好?怎麼就生了你這個沒有的東西。」
許塵早已習慣,默不作聲地把碗筷都拿進堂屋,等爹娘和兩個弟弟都埋頭呼呼啦啦開吃,他才端著自己的碗快速吃起來。
但還是慢了一部。
「娘,就這麼點兒東西怎麼吃得飽?我要吃肉包子。」
「我也要我也要!」
「哎,好好好,明天就給你們買啊。」張翠紅一邊說著,一邊搶過許塵手裡還沒吃完的大半塊番薯,掰成兩半塞進一雙兒子手裡,「還是做哥哥的,就知道自己吃,也不曉得讓著點弟弟。」
「賠錢貨吃過的噁心死了。」小弟吸著鼻涕這樣說,手下卻沒含糊,三兩口就把番薯乾淨,連手指都仔仔細細嗦了個遍。
「我的衣裳髒了,你拿去洗洗。」大弟的吃相稍微講究點,但也很快就吃完,他嚼著番薯含糊不清地說。
許塵沒說話,喝完最後一口玉米糊,就回到灶房洗鍋刷碗。
所有碗碟都收拾好,再去院子裡,就看到一大堆髒衣裳,沒有一件是他自己的。
許塵撇撇嘴,還是撿起地上的髒衣裳裝進木盆里,端著出門向河邊走去。
「塵哥兒,過來。」
剛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喚,許塵轉頭一看,是隔壁的劉寡婦。許塵不太想過去,但劉寡婦還在沖他招手,一邊喚他,一邊東張西望,生怕被人發現。
許塵走過去,手裡就被塞了個豆餅。豆餅是黃豆碎摻著麥麩做的,又干又硬,卻很頂飽。
「拿著,別叫你家的發現了。」劉寡婦匆匆說完,就回屋關上院門。
「謝謝。」許塵道過謝,揣著豆餅繼續向河邊走去。
劉寡婦是個心善的,以前家裡人打罵許塵時還替他出過頭,後來被他爹娘潑過幾回髒水,惹了一身騷,就不太和他們和他們打交道。只是背地裡偷偷給許塵塞些吃的,許塵對她自然是感激的。
出了家門,路上的人就多了起來,要麼是扛著鋤頭下地的,要麼是挎著籃子去鎮上的,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