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點點頭,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你倒是狠得下心。」
甄思文沉默一瞬,才輕聲開口:「我娘調換福安郡主與我二妹妹,後又刻意虐待於她,順天府大牢……的確是她應得,便是不自首,夫人也不會放過她,這幾月來,甄家的處境已糟之又糟,我爹和弟妹也都怨怪於她,動輒打罵,缺衣少食,她卻無論如何都不願離家,只能生受著,她活著的每時每刻,都在贖罪。」
「依你之言,若送她去牢里,反倒幫了她一把。」
甄思文搖了搖頭:「觸犯律法便該有罪後的懲戒,坐牢是她應當,也未必比在外頭輕鬆多少,只願她終年待在牢房不見天日,能叫夫人解氣之餘,不再針對她,而在外,學生願為夫人驅使,為我娘贖罪。」
趙瑾一時沒說話。
甄思文又道:「福安郡主秉性良善,顧念舊情,她心中對我娘固然後恨,卻未必沒有依戀,若我娘遇難太過,難保她不會想起舊事,與夫人母女離心。」
「你威脅我?」趙瑾眼神沉了下來。
「並非威脅,而是善意提醒。」甄思文道,「夫人當了解福安郡主,學生方才並非虛言,且我娘也並非安逸自在,反而罪有應得,所以學生厚顏,請夫人放下恩怨,看向前路。」
趙瑾張口欲言,但還是沉默下來。
她沒開口,甄思文便也耐心等著。
甄思文說的的確不是虛言。
裴羨心軟,若吳桂香太慘,她怕是要念起幼時的溫情,便是不怪她下手太狠,也難免要難受。
而也確如甄思文所言,吳桂香去自首坐牢,也算罪有應得。
還有……
她抬起眼眸,看向甄思文,語氣有些不解:「你若投向程尚書,你娘都不必坐牢,為何一定要投了我?」
她和甄家的仇怨可是實實在在的。
甄思文頓了一瞬:「學生不會與平陽侯府為敵。」
趙瑾凝眉,卻聽他繼續道:「學生雖在我娘一事上有所偏頗,卻到底曾識文斷字,明曉是非,我娘對不住平陽侯府,我承她生養之恩,自不能說對平陽侯府毫無愧意,若再倒戈相向,實非君子所為,贖罪之言,皆發自真心。」
他這段話似乎說的艱難,又似乎有些複雜:「侯府如珠如寶養我妹妹十三年,並在真相查明後依然留下我妹妹,以德報怨不若與此,此等胸襟恩惠,該我甄家一生銘記於心。」
趙瑾如實道:「我本是要送她離開的,只是因為某些緣故才留下她,而並非對她還存有母女之情。」
「君子論跡不論心。」甄思文笑了笑,「無論夫人心中如何想法,事實便是我妹妹依舊留在侯府錦衣玉食,不受苛待。」
趙瑾也明白了。
甄思文選擇她,對平陽侯府的愧疚或許有一部分,而其餘部分原因只怕是因為裴歡顏。
無論是顧忌,還是感恩,都有足夠的理由叫他選擇平陽侯府。
若在她手下,念著他的功勞付出,或許裴歡顏的日子還能更滋潤,或許在他的關照下,吳桂香在牢里的日子會好過些,至少性命無憂。
而倒戈向程尚書,吳桂香在家甄家依舊艱難受打罵,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他也要與裴歡顏站在對立面,這自然不是甄思文想要的結果。
捋清楚了,趙瑾也迅速做好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