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潭冶那部分記憶失去以後,好像會更樂意表達出自己的想法,直白又彆扭,大膽又小心翼翼。
跟個孩子一樣。
兩人說著話,並排坐在一大片草地上。
有學生自發抱著吉他在遠處唱歌。
清冽的聲音如甘泉從山間流下,從耳廓流進心窩裡,打在上面濺起層層水波。
紀清籬本來就喜歡聽音樂。
順著那個方向看去,閉上眼,跟著小聲哼唱起來。
潭冶手撐在人身後的草地上,側頭看他。
月光撒在紀清籬身上,在人四周暈了圈薄薄的銀霧,白皙細緻的肌膚,整個裹在他那件黑色夾克里。
像是已經捉到手裡的青鳥,毫無頓足之地。
潭冶盯了不知多久,直到嗓眼開始乾澀,才拿起剛買的礦泉水喝一口。
「你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麼。」紀清籬忽然問他。
潭冶摁下心裡那點想法,道:「應該會繼續讀書。」
這個答案讓紀清籬有些驚訝,「我以為你的性格不會繼續讀下去。」
「江大隻給碩博士開了人工智慧的課題。」
「這麼喜歡機器人啊?」紀清籬道。
潭冶沒應他這句。
其實說喜歡也不準確,只是——
他雙手撐在身後,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小糯米糰子坐在沙地上,赤著腳,面前是個藍色的機器貓。
他摸摸機器貓脖子上的鈴鐺,又去碰它的萬能口袋,滿臉期待地回頭:
——治治你看,要是它真的能說話就好了。
畫面到此全部定住,很快幻化成無數電視裡的雪花片,在耳邊滋滋作響。
潭冶下意識扶住額頭,兩指在上面揉了兩下。
治治是誰?
這個小男孩又是誰?
半天沒等到回音。
紀清籬回頭,被潭冶扶住額頭的反應嚇了一跳。
忙道:「怎麼了?是頭疼麼?」
潭冶費力地揉揉太陽穴,有些迷瞪地睜開眼,就對上身邊人擔憂的眸子。
「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吧。」紀清籬說。
許是潭冶恢復得太快,他都快要忘記,這人腦袋裡的微創還沒完全好,需要去醫院定期複查。
兩人的臉距離不到半根手指。
潭冶瞳孔微睜,兩腿帶著身體往後連退幾步,像是躲開什麼。
這動作羞羞答答,跟他在醫院剛剛醒來的時候一樣。
潭冶胸口在黑夜中上下起伏很大,聲音卻小小的,「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你也不用這麼緊張的。」
紀清籬:「......」
耳尖略微帶起些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