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的墓園也沒什麼人,只有門口一個老人在這裡守著。
墳前雖然算不上乾淨,但沒太大雜草,紀父生前朋友不少,他們輪流,每年都會過來幫著看一會。
當年也是他們幫買的墓地,後來紀清籬用父親的存款還上了,但幾個叔叔沒一個要的,都說等他工作以後再還。
紀清籬定定看這張照片好一會,把帶來的東西全都擱墓碑前面,接著給上了炷香。
他做這些的時候,潭冶就站旁邊,做什麼事都跟著搭把手,在墓碑和紀清籬臉上來回看看。
全部收拾好以後,底下有個台階,上面可以放兩個軟榻,是磕頭的地方。
紀清籬卻靠著台階坐下來,雙手放膝蓋上,往後看著和他聊天。
這天他說了很久的話。
說今年是哪一年,又過年了,他們過年吃了什麼,今年學校發生了什麼事,都是這一年發生的事。
跟嘮家常一樣,尋常自然的語氣,就像平時跟身邊任何一個人聊天那樣,涼風飄過,把市區裡的年味吹進墓地里。
感受到風在耳尖上略過,紀清籬抬頭去看,只覺得天上的雲匯聚成一小團一小團的,團成各種形狀。
面露微笑的中年男人把小豆丁舉過頭頂,讓他指著天空的白色糰子,問他這像是什麼動物,末了又夸一句,『籬籬真聰明。』
——籬籬真聰明。
紀清籬鼻尖忽然有些酸,仰頭看著天空,「爸,我好想你。」
沒有哭腔,也沒有任何顫音,像是一枚石子丟進大海,沒有任何迴響,細聽之下卻還是叫人心疼。
潭冶手搭在人肩上,沒有說話,源源不斷地給他傳遞力量。
小石子慢慢給拖起來。
紀清籬看了他眼,忽然拉過去十指緊扣,順著潭冶的手臂站起來。
「爸。」他喊了一聲,拉著人往前走兩步,「這個是小治,你還記得麼,我小時候在家老跟你提他。」
身邊的潭冶明顯一怔,但此刻也沒表現太多,只是身體微動,很快就又站直了。
紀清籬給他的小動作逗到,繼續說,「他是不是長得很帥,跟小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說到這還有點小責怪,「那時候我天天在家哭,想讓你幫我把小治找回來,然後你就騙我,說等第二天下班就帶我去。」
「還說未來的某一天,我們肯定還會再見。」
「結果拖來拖去,都拖到我初一了。」紀清籬笑了一下,「不過你說的沒錯,現在我們倆又在一起了。」
他們在石碑面前。
潭冶也說了,面色鄭重,用托舉著紀清籬手腕的姿勢,告訴紀父。
——以後的每一年,他們都會再一起過來看他。
說完以後遠處傳來個聲響,是捧花掉在地上的聲音,「砰」的一聲後,又莎莎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