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是真實的。
她抬起頭來,終於能夠看見因為眼淚而導致的眼前的水霧,所見的都顯得模糊的景象,倒是什麼東西。這純白的牆壁,與這飄蕩在空中不可忽視的消毒水的味道,甚至掛在潔白的被棉上的標記與字體,都在說明著這是一所醫院。她的母親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她當然更加感受到疼痛。她也終於發現存在於自己腦部,而有些疼痛灼熱的地界。她想伸手去撫摸,但是被母親的手輕輕抓住,母親和她說:「冬菱,頭髮已經剃掉了。如果感覺到傷心的話,頭髮還是可以再長的。對於我們來說,你能夠活著就太好了。那掉落下來的東西,還好並沒有要了你的命,真的,冬菱,我們真的嚇死了。」
母親訴說中,將那建造起來的堅強擊碎得毫無所剩。母親的雙眸中所展露的哀戚也是無法忽視的。她開始意識到,她在那場高空拋物事件中,沒有死——她的高興從心臟抑或者靈魂著膨脹出來,隨即就很快要溢滿出來。她應該是有很多話要與母親說,也要和還沒來到這裡的父親說,但是當她再一次張開嘴巴時,所能說出來的,一個字句都沒有了。
她原本是置身於自己的身體當中,用自己深色的屬於東方人的眼睛凝望外界,但是她已經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飄蕩於身體之外。她或許是那潔白的天花板,是那隨著風而搖晃的吊燈,也是即將枯萎凋敗的探望的花。她好像是世間的萬物,存在於這萬物之間,卻始終不在自己的身軀里。她看見,自己的眼睛睜開來,看見那眼睛裡所展露出來的茫然,看見這一雙眼睛裡極為純粹而又驚慌的神色,她脫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口含糊的俄語。
那個西方小女孩的靈魂,跨越了百年與萬千山水來到這個世界,與她進行了靈魂交換。她成為了韓冬菱,而她成了貝蒂·埃爾西。
她確實成為這時間的萬物,但是總是能夠看見屬於「韓冬菱」的一切——她在那次的高空拋物事件中雖然活了下來,但是正是因為傷害到了腦袋,才讓她的神智退回到孩童時期。但是,在之後的治療里,每一次的治療效果都很好。這一位腦袋受到損傷的少女,在緩慢的時間裡開始接收到了外界的任何東西,設置她的學習能力極為強悍,在短暫的時間捏就能夠將漢語說得流利,也在短暫的時間內開始適應這個時代的任何東西,直到不久之後就開始恢復到了正常人的生活。只是在認知方面,還顯得像個小孩子,但是要讓她的心理年齡看起來和外表一樣,那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她開始認識到。其實真正的貝蒂·埃爾西很聰明,但是她無法承受閃靈給予她的厄運與折磨,無法接受那存在她周圍的惡靈與惡意。所以她無法承受住她原本的身體,就死去了。在她死去的同時,遙遠的時空中的韓冬菱也正巧遭遇了不幸,一種奇妙的聯繫出現在她們之間,她們的靈魂也就出現在了對方的身體裡——然後重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