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年的時候,孟緒和尚書令家的公子裴照解斷了婚約,這無疑是時下眾人最津津樂道的事之一。孟緒當然也不想淪為談資,可裴照對她的庶妹殷勤得緊,對她又總想好言穩著,孟緒不會要這樣一個未婚夫。
不過這世道對女子也實在苛刻,婚約一解,竟沒什麼指摘裴照的人,反倒一個個都來笑話她。
也不知是該教人生氣還是心生悲涼。
簌簌也未再多問,當即領命動身去找孫嬤嬤了。嬤嬤們的馬車跟綴在貴女們的後頭,說遠也不遠。
禮聘與採選不同,禮聘的女子大多出自高門貴第,天家便也多厚待兩分,進宮時允許從家中自帶一名婢女,貼身照顧起居;
貴女們習禮也是不必統一在宮中進行的,而由教習嬤嬤分別去往各家,一對一教導。以一月為期,學成什麼樣,端看各人本事。
孫嬤嬤就是過去的一月負責教引孟緒的宮嬤。孟緒一向待她禮遇有加,因而孫嬤嬤走過來的時候臉上有笑:「娘子抬愛了。」
說罷又自道:「瞧老奴,該改口稱您一聲美人才是。」
貴女們的位份其實是一早就定下的,只不過冊封的詔書要入宮之後才正式頒下。
但總歸是板上釘釘的事,此時改口也合適。
這批貴女們封得大多不低不高,若像先帝那會兒採選入宮的,初封個美人、才人,便已算到頭。但禮聘入宮自然不止於此,第一屆禮聘的貴女中,最為出挑的柔妃,當年一進宮就封了貴人,如今這一批,也有個一來就是貴人的,倒顯得孟緒不算打眼。
正中她下懷。
只是孫嬤嬤見這一聲美人喊過後,孟緒臉上並無多添喜色,還以為她是因屈居人下有所芥蒂,便又寬解了句:「美人也不必灰心,中庸之位未必不好,福分還在後頭。」
孟緒刻意走得慢了些,同孫嬤嬤並肩徐行:「嬤嬤多慮了,我並不曾灰心。能得嬤嬤教導,我自覺不算輸人。」
這恭維話說得漂亮又得體,既抬了人又抬了自個兒。再由孟緒天生清泉流響似的嗓音說來,孫嬤嬤只覺通體一陣舒泰。
她當初沒進宮的時候,也是很有才名的,最不喜歡就是那些一味唯唯諾諾,又鼠目寸見的小家子氣做派。
孟家這位娘子卻是個有慧根的,她的開導倒是多餘了。
因笑道:「美人真是折煞老奴了。」
其實孟緒這話也並非什麼誇大其詞的諂媚,孫嬤嬤本就是歷經了兩朝四皇帝的嬤嬤,資歷老道,非一般宮人能及,且經過改朝換代,還能屹立宮中,也足見本事不虛。
那廂孫嬤嬤才對孟緒更高看一眼,便又聽孟緒柔聲道:「在家中的時候嬤嬤教導我辛苦,我也只規規矩矩做您的學生,想著不給您添擾。可如今真的要進宮了,又惱起自己,沒能多纏著您問兩句。」